“这是……活的?”
“不是生命,是某种能量感应装置。”沈括压低声音,“它在持续接收某种信号,可能是来自天工岛,也可能是来自地下遗迹。更关键的是——”他指向晶体边缘一处极小的凹陷,“这里有磨损痕迹,像是长期佩戴造成的。”
王审知心中一震:“你是说,这晶体原本是戴在某人身上的?像……护身符?或者通讯器?”
“都有可能。”沈括面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玄机阁送来这枚晶体,就不只是身份凭证,而是一种……持续的监视手段。咱们戴着它,他们就能随时知道咱们的位置,甚至可能听到看到周围的情况。”
书房里一时安静。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将晶体的影子投在桌上,拉得很长。
王审知拿起晶体,入手依然冰凉。他想起玄机子笔记里那些关于“观测”的记载,想起草原上灰衣人持铜盘记录战场数据的场景。
“他们想要数据。”他缓缓道,“不仅仅是战场数据,是一切数据——幽州的气候、地理、人文、技术发展……所有能观测到的一切。”
“那惊蛰之约……”
“依然要去。”王审知将晶体放回木盒,“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沈先生,你设法做一个屏蔽装置,能阻断这晶体的信号传输,但不要完全破坏它——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沈括想了想:“用星髓石粉做屏蔽层应该可以。星髓石能吸收和存储磁场波动,应该也能阻断这种能量信号。”
“去做吧。另外,”王审知顿了顿,“这三个月,天工院所有重大项目的核心数据,全部转为密语记录,物理存档。对外展示的,只到应用层面即可。”
“属下明白。”
沈括匆匆离去。王审知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叩桌面。惊蛰之约越来越近,天工岛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传承组织,而是一个有着严密观测体系、数据收集癖好、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实验”心态的团体。
他们要做什么?收集足够的数据后呢?像草原那样“评估”幽州是否合格?还是……
王审知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无论如何,幽州有自己的路要走。天工岛再神秘,也不能代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决定自己的未来。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郑珏主编的《幽州三年纪事》,记录了从他主政以来,这片土地上的点滴变化:开垦的荒地、新修的水渠、建立的学堂、改进的农具、还有那些从无到有的工坊……
每一页都是数字,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汗水、智慧、和希望。
王审知翻开册子,找到去年今日的记录:“冬月廿三,新式蜂窝煤炉推广至千家,据报冬日炭耗减三成,冻伤病患减半……”
他手指抚过这些字迹,心中渐渐安定。
这就是幽州的底气。不是几件奇巧的发明,不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青睐,是这三年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让百姓日子变好的实实在在的改变。
窗外传来钟声,申时了。学堂放学了,孩子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街市上,小贩开始准备晚间的生意;更远处,工坊的炉火依然通红,叮当声不绝于耳。
王审知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惊蛰。到那时,春雷将唤醒冬眠的万物,而幽州,将以最真实的姿态,迎接那场跨越六百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