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幽州内部日益繁重的政务……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来的是郑珏。老儒手里拿着新编的《格物史·天工阁考》二稿,脸上却带着忧色。
“丞相,昨夜之事……已在学子间传开。”他压低声音,“虽说咱们早有预案,说是在做‘前朝技术复原’,但那些孩子聪明得很,私下议论说‘月圆之夜必有大事’。老朽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学子们心生浮躁,好高骛远。”郑珏直言,“技术之路,本应脚踏实地。若人人都盯着天上玄奇,谁还愿俯身做水车、修农具?”
王审知点头:“郑公顾虑得是。今日午后,我亲自去学堂讲一课——就讲‘技术之根在何处’。”
郑珏松了口气:“那便最好不过。”
午后,格物学堂大讲堂里坐满了人。不止是学子,许多工匠、甚至一些年轻官吏也闻讯而来。
王审知没有穿官服,一身朴素的青衫,站在讲台上。他没有直接讲昨夜的事,而是从墙角的菊花讲起。
“诸位看这盆菊,”他指向窗台,“秋深霜重,百花凋零,唯有菊花盛开。为什么?”
台下窃窃私语。有人答:“因为它耐寒。”有人说:“因为时节到了。”
“都对,但不止。”王审知缓缓道,“菊花耐寒,是因为它的根系扎得深,能从冻土深处汲取养分;它能在百花凋零时盛开,是因为它不急不躁,遵循自己的生长节奏。”
他走下讲台,在学子间踱步:“技术之道,也是如此。飞鸢能飞,是因为咱们有三年造水车、五年研风车的积累;星髓石能有反应,是因为咱们有完整的冶炼、磁学、声学知识体系。没有这些扎在土里的根,任何高妙的技术,都是空中楼阁。”
一个少年举手:“丞相,那玄机阁、天工岛的技术,不也很高妙吗?咱们要不要学?”
“要学,但不是照搬。”王审知正色道,“就像你不能把南方的橘树直接种到北方——水土不服。任何技术,必须与脚下的土地、与身边的人群、与时代的需要相结合,才能生根发芽。否则,再精巧也不过是玩物。”
李十二娘坐在后排,忽然轻声插话:“父亲说过,最好的船不是最华丽的,是最适合那片海的。”
“说得对。”王审知看向她,“你父亲造的船,之所以被闽地渔民喜爱,不是因为用了多稀罕的材料,而是因为他了解那片海的风浪、了解渔民的生计、了解船该怎么造才既安全又实用。”
他重新走上讲台:“所以,昨夜我们与玄机阁对话,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天外秘技,而是为了验证咱们自己的路——用咱们的方式,与不同理念的技术传承对话。他们若愿来幽州,我们欢迎交流;若不愿,我们也不强求。因为幽州的技术之路,终究要靠幽州人自己走。”
讲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掌声。不热烈,但真诚。
课后,王审知被学子们围住问个不停。他一一耐心解答,直到暮色四合。
走出学堂时,沈括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脉冲记录:“丞相,有回应了!”
王审知接过记录纸。上面是解码后的文字,只有一行:
“三月后,惊蛰日,幽州见。——玄机阁”
“他们答应了?”沈括难掩激动。
“嗯。”王审知将纸折起,“还有三个月时间。足够咱们解决草原危机,也足够咱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要准备什么?”
“准备展示真正的幽州。”王审知望向暮色中的街巷,那里灯火渐起,炊烟袅袅,“不是靠几件奇巧器物,是靠这片土地上的生活、生产、生生不息的力量。”
远处传来打铁声——是铁匠铺在赶制农具;更远处有孩童的诵读声——是蒙学在教《千字文》;街边,老农推着满载秋菜的车缓缓走过,车轮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