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电路图?”沈括凑过来看,声音发颤,“但比咱们见过的任何图纸都复杂百倍!”
苏砚趴在案边,眼睛几乎贴在箔片上:“丞相您看,这些分支的末端符号……像不像咱们从星髓石里解码出的脉冲波形?”
王审知心头一动。确实,那些枝梢的符号与脉冲记录纸带上的波形有神似之处。如果这真是某种“通信协议”的图示,那玄机阁就是在告诉他们:用这种方式回应,我们才能听懂。
“沈先生,”他抬起头,“咱们的脉冲发生器,最大能模拟多少种波形?”
“现有设备能生成十六种基础波形,如果叠加调制,理论上能组合出上百种。”沈括快速计算,“但精度……恐怕达不到这图上的标准。”
“那就改进。”王审知指向箔片角落的一行微小刻度,“这里有频率和振幅的标定,单位很奇怪——不是时辰,不是丈尺,像是……某种绝对单位。”
“绝对单位?”苏砚不解。
“就是不随时间、地点改变的单位。”王审知解释,心中却想到前世的标准国际单位制,“比如,一息的时长可能因人而异,但某种基本物理常数是永恒的。”
沈括若有所思:“所以玄机阁用的,是基于天地至理的单位制?那他们怎么测算……”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韩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卷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丞相,草原急报!”
王审知展开信纸。字迹潦草,是室韦乌洛的亲笔,用汉字夹杂着室韦语:“……库莫奚得南汉新助,紫火雷已能及百步,粘附不落。我部伤亡日增,恐难撑过月圆。恳请幽州速援,乌洛愿以先祖之名立誓,永不相负……”
信末按着血手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幽州派驻草原的暗桩补充:“库莫奚军中新增南汉匠人三名,皆操闽音。彼等携有铜制圆筒,置于高处可望二十里,疑似新式‘千里镜’。”
“他们有望远镜了。”王审知将信递给沈括,“南汉——或者说天工阁——的技术输出在加速。”
沈括脸色发白:“若紫火雷射程达百步,咱们的灭火弩就难起作用了。除非……”
“除非咱们能赶制出更有效的防御手段。”王审知转身看向苏砚,“孩子,你之前说星髓石粉末在紫火雷火焰中会短暂发光、吸附力暴增,这个‘短暂’是多久?”
“三息!”苏砚肯定道,“但三息后粉末就失效了,像被‘烧透’了。”
“那如果,我们让粉末只在这三息内起作用呢?”王审知快速在纸上勾勒,“比如——把星髓石粉封在薄蜡囊里,囊外涂一层遇高温即燃的引火剂。紫火雷爆炸时,引火剂点燃,烧破蜡囊,粉末释放,正好赶上火焰最旺的三息。”
沈括眼睛亮了:“蜡囊可以做得极小,混在普通灭火粉里撒出去!但怎么保证引火剂的燃点正好……”
“用紫晶石粉做引火剂。”王审知断然道,“紫火雷里掺的就是它,同源相引,反应最快。”
“妙啊!”沈括拍案而起,“我这就去试!”
“等等。”王审知叫住他,“先完成脉冲发生器的改进。草原要救,但与玄机阁的对话更重要——这关系到长远。”
沈括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韩勇仍等在原地:“丞相,草原那边……”
“派第一支援队,携现有全部灭火粉北上。”王审知沉吟道,“但告诉乌洛,这只是应急。真正的转机,要等月圆之夜后。”
“月圆之夜?”韩勇不解。
王审知没有解释,只是道:“你先去准备援队,挑最精干的人,要懂技术、能应变。另外……让援队带上几套咱们的传声筒,在草原架设简易通信网。我要随时知道前线情况。”
“是!”韩勇领命退出。
书房里又只剩王审知一人。他重新看向金属箔,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符号。
玄机阁……玄机子……六百年前的那个人,到底留下了怎样的传承?而如今回应他的,是玄机子的后人,还是某种……自动化的系统?
他想起井下金属墙上“等待指令”的字样。如果遗迹是自动运行的,那么玄机阁的回应也可能来自自动化系统——它们按预设程序,在特定条件触发时发送信息。
那么,“月圆之夜响应”就是程序的一部分?为什么是月圆?因为月光对某些光敏元件有影响?还是……某种象征意义?
窗外传来钟声,戌时了。
王审知收起金属箔,锁进特制的铁柜。正要唤侍从准备晚膳,却听见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特殊,是长期练武之人的步伐。
他推开门。月光下,李十二娘站在庭院中央,肩上挎着个包袱,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