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船……”沈括看得眼睛发直,“南汉已经能造这个了?”
“不是南汉,是天工阁。”王审知将信放下,“柳先生带去的匠人,很可能是天工阁派驻南汉的技术指导。‘蹈海号’就是他们的作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泉州划向南海:“七天航程……按这个时代的船速,天工岛大概在泉州东南两千里左右。正好是李姑娘父亲海图上标注的星形岛屿群。”
苏砚忽然开口:“丞相,您说……地下遗迹发出去的信号,天工岛能收到吗?”
这个问题让书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果幽州地下的观测点是观天阁网络的一部分,如果那些脉冲信号真的是在“通信”,那么天工岛很可能已经知道——幽州的节点苏醒了。
王审知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幽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学堂方向传来晚课的钟声,街上飘起炊烟。
这片安宁的景象下,却涌动着跨越六百年的暗流。
“沈先生,”他转身,“望远镜的研制,最快什么时候能有成果?”
沈括算了算:“水晶透镜已经磨好了三组,镜筒和支架正在制作。如果顺利……五天后可以试看。”
“太慢。三天,我要看到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望远镜。”王审知语气坚决,“所有资源优先供应,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
“是!”沈括咬牙应下。
“韩勇,你带人继续在鹰嘴崖外围勘探,不要动主坑。我要知道那个坠落地点的完整地形——有没有水源,有没有特殊矿脉,有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属下明白。”
“苏砚,”王审知看向孩子,“你继续监测地下‘呼吸’的规律。如果频率或强度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
孩子重重点头。
众人领命散去。书房重归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审知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幽州移到南海,再移回幽州。两个点,隔着两千里,却通过地下的遗迹、通过星髓石、通过那些跨越时空的脉冲,隐隐相连。
他在想玄机子。那个六百年前的人,亲眼目睹“流光”坠落,捡到星髓石残片,将一切都记录在笔记里,藏在幽州老宅。他在等待什么?等待后来者发现这些秘密?等待那艘“舟”的同类?
还有观天阁。他们从隋末开始,在南海建岛,在大陆设点,研究坠落飞行器的技术,一等就是六百年。他们在等待什么指令?来自哪里?
灯油将尽,光线暗了下来。王审知却没有添油,他喜欢这种半明半暗的状态——就像眼下这个局面,有些东西已经浮出水面,但更多的还藏在深处。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
已知:
一、幽州地下有观天阁观测点,已苏醒。
二、南海有天工岛,技术超前。
三、六百年前有飞行器坠于燕山。
四、观天阁与南汉合作,柳先生为联络人。
停笔,思索片刻,继续写:
待解:
一、飞行器从何而来?
二、观天阁在等什么指令?
三、地下遗迹的下阶段是什么?
四、天工岛对幽州的态度?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忽然觉得缺了什么。又在最下方加了一行:
根本:幽州的立足点,不在天外,不在海上,在土地与百姓。任他技术万千,我自扎根向前。
笔刚放下,窗外传来极轻的振翅声。又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的竹筒比寻常的大。
王审知取下竹筒,倒出的不是纸,而是一卷极薄的银白色金属箔,入手冰凉。箔上用激光蚀刻般的工艺刻着几行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文字,像是某种符号代码。
但在代码下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这个时代的楷书:
“幽州王君:得汝脉冲信号,知三号站苏醒。天工岛将于月圆之夜响应。若欲对话,请于望日亥时,以磁针指向东南,发送坐标39.7,116.3。玄机阁启。”
王审知的手停在半空。
玄机阁——不是观天阁,是玄机阁。玄机子的“阁”。
月光从窗外泻入,照在金属箔上,那些符号代码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星空,像电路,像六百年前那道坠落的流光,终于在此刻,照进了现实。
他将金属箔举到灯下,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有些像电路元件,有些像数学符号,还有些……像简化后的汉字部首。
这不是天工阁在回应。这是玄机子——或者他的传人——在回应。
王审知走到窗边,望向东南夜空。那里,一弯新月正从山脊升起,清冷如钩。
月圆之夜,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