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阴暗潮湿,头顶是一方小小的、晃动的天空。井底有积水,深及脚踝,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正前方是一扇铁栅门,门后黑暗隆咚,只有水滴落的回音。
“李姑姑?”苏砚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绳钩上。
黑暗中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一个嘶哑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幽州的人?”
“是!丞相派我来救您!”苏砚冲到栅门前,摸出沈括特制的万能钥匙——其实是一根带钩的细钢条。锁很老旧,三下就捅开了。
铁门吱呀打开。借着井口漏下的微光,苏砚看见一个身影蜷在角落,手脚都拴着铁链,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很亮——那是长久黑暗中仍未熄灭的光。
“孩子?”李十二娘怔住了,“怎么是个孩子……”
“我轻,飞鸢载得动。”苏砚蹲下身,开始对付脚镣的锁,“时间紧,我们先上去再说!”
脚镣的锁更复杂,但钥匙依然有效。就在第二道锁弹开的瞬间——
“轰!!”
地面猛然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闷的、来自地底的轰鸣!积水剧烈晃荡,头顶掉下碎石和灰尘!
苏砚一个踉跄,李十二娘伸手扶住他。“地龙翻身?”她脸色大变。
“不是……”苏砚想起沈括说过的地磁扰动,“庄下有机关!快!”
他奋力拉开门链的最后一道锁,搀起李十二娘——她比想象中轻得多,几乎皮包骨头。两人跌跌撞撞冲向吊篮。
就在这时,庄内响起了刺耳的锣声!
“敌袭——!!天井方向——!!”
了望哨终于发现了异常。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有十几人。
苏砚把李十二娘推进吊篮,自己翻身跃入,抓住那根蓝绳全力一拉!滑轮转动,吊篮开始上升,但速度很慢——载了两个人,比设计重量多了四十斤。
一支弩箭“嗖”地射来,钉在井壁上,离吊篮只有三尺!
“放箭!放箭!”有人在嘶吼。
更多的箭矢射入天井。苏砚咬牙把李十二娘按在篮底,自己蜷起身子,用背挡住上方。一支箭擦过他的肩头,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三丈……四丈……离井口还有两丈!
地底的轰鸣再次传来,这次更近、更剧烈!整个天井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如雨落下!
“要塌了!”李十二娘惊呼。
苏砚看到了井口的光——飞鸢的阴影正投在那里。他摸向腰间第三根绳,黄色的,助推火药拉绳——
“等等!”李十二娘突然按住他的手,“听!”
轰鸣声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咔嗒”声,像巨大的齿轮在转动。苏砚脑中闪过沈括的话:“大量金属在特定排列下产生的场……”
“是机关……刘隐舟把整个水牢做成了机关!”他浑身发冷,“一旦有人劫狱,不是触发紫火雷,是引发整个地下结构……”
话音未落,井底的水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铁栅门在扭曲变形,墙壁的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是某种金属加热到高温的光!
“走!”苏砚再不犹豫,猛拉黄绳!
吊篮上方,飞鸢的机腹处喷出三道白烟!特制的黑火药助推器点燃了,虽然只燃烧三息,但爆发的推力让吊篮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井口!
就在篮底离开水面的瞬间,井底轰然塌陷!炽热的金属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遇水化作漫天蒸汽,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飞鸢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升带得剧烈摇晃。苏砚拼命稳住操纵杆,吊篮终于完全收回机腹。他回头看了一眼——天井已变成一个喷吐红雾的窟窿,庄内一片混乱,守卫们四散奔逃。
“坐稳!”他冲李十二娘喊道,双手全力拉杆。
飞鸢艰难地抬起头,开始爬升。但助推器的推力已耗尽,载重又超标,上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更要命的是,东角楼上的弩手已经瞄准了他们——
“放!”
三支重弩箭破空而来!
苏砚本能地猛推左杆,飞鸢险险侧滚,两支箭擦翼而过,第三支“噗”地射穿了左侧机翼的蒙皮!
机身剧烈震颤!副翼的一根控制索被射断了!
“抓稳了!”苏砚吼道,右手急速回拉。飞鸢像受伤的鸟,歪歪斜斜地向左转向,高度还在不断流失——十丈、八丈、离庄墙只有五丈了!
墙头,一个守卫举起了第二架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庄外突然传来震天的爆炸声!轰轰轰轰!连续七八声,浓烟在庄门方向腾起!
是林谦的佯攻组发动了!假人、爆鸣筒、烟幕弹同时发难,庄门处的守卫顿时大乱。
墙头的弩手愣了一下,扭头望向庄门方向。
这一秒的分神,够了。
飞鸢拖着破损的左翼,摇摇晃晃地掠过了庄墙!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