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飞回崖顶。如果无法返回,就转向东边海面,跳机落海,韩教习接应。”
一字不差。
王审知点头:“去吧,吃些东西,休息片刻。午时初刻出发。”
众人散去。王审知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架静卧的飞鸢。晨风吹过,机翼上的细索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保罗笔记里的一段话:“人类第一次试图飞翔时,不是造机器,是观察鸟。看它们如何御风,如何转向,如何收翅降落。技术的最深处,永远是对自然的敬畏与模仿。”
飞鸢也是如此。它模仿鸟的翅膀,模仿风的轨迹,但它承载的,是人类独有的东西——明知危险仍要前往的勇气,素未谋面却愿以命相救的善意,还有那份将技术用于守护而非毁灭的坚持。
“丞相。”郑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审知转身,见老儒捧着一卷新抄的书稿:“这是《格物史·飞翼篇》的初稿。老朽想……若是行动成功,这一篇,该有个圆满的结局。”
书稿首页,用工楷写着:“夫飞天之梦,古已有之。然或以羽为翼,或以火为推,皆未成真。今幽州天工院制飞鸢,首载人翔空,虽止百丈,然其意不在高远,在救人危难。此非技之胜,乃心之胜也。”
王审知接过书稿,良久才道:“郑公,若失败了呢?”
“那老朽就写:‘飞鸢坠海,童子殒身,然其志不坠。后必有继者,承其志,完其道。盖因技可失传,心不可灭也。’”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沉重而明亮的东西。
午时初刻,车队出发了。
飞鸢被小心拆卸,装在特制的平板车上,用油布覆盖。二十名精干护卫护送,走的是事先勘查好的僻静小路。王审知、沈括、苏砚同乘一辆马车,韩勇和林谦骑马前后警戒。
车出北门时,守城的兵士按例检查。掀开油布一角,看到那奇特的机翼,兵士愣了愣,随即肃然立正,无声地行了个军礼。
马车驶出城门,驶上通往海边的官道。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斑。苏砚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前的木雕燕子。
“丞相,”他忽然问,“您说,天工门的人如果看到飞鸢,会怎么想?”
王审知想了想:“或许会赞赏技术的精巧,或许会嘲笑它的简陋,或许……会思考我们为什么造它。”
“那柳先生呢?”
“他大概会记录下来,带回天工岛,成为他们研究中原技术发展的又一份样本。”王审知顿了顿,“但无论他们怎么想,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就够了。”
沈括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个小仪器,上面有根磁针在微微颤动:“星髓石已经开始记录了一—马车的震动,我们的对话,还有……”他看向窗外,“这片土地的声音。”
是的,这片土地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的碌碌声,远处农田里农夫吆喝耕牛的声音,更远处海浪拍岸的涛声……所有这些,都被星髓石以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方式,刻录进那些微小的磁畴排列中。
午时二刻,车队抵达预定地点——距离望海庄五里的一处密林。从这里开始,必须步行了。
飞鸢被重新组装。工匠们动作迅速而安静,每个螺栓的拧紧、每根绳索的校准,都在沉默中进行。最后,沈括将那个装着“技道不孤”纸条的油布小袋,固定在驾驶座最显眼的位置。
“让它告诉可能在看的人,”沈括轻声道,“技术之道,终要回到人间。”
午时三刻快到了。
王审知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然后走到苏砚面前。孩子已经坐进驾驶座,安全带紧紧扣着,手放在操纵杆上。
没有多余的叮嘱,王审知只是伸手,重重按了按孩子的肩膀。
苏砚点头,深吸一口气,望向崖边的起飞跑道——那是一条用木板临时铺成的斜坡,尽头是二十丈高的悬崖,崖下就是海。
“准备——”沈括举起红旗。
韩勇和林谦各带一队人,分列跑道两侧。崖边,三堆浸了特制药剂的柴草已经备好,只等点火起烟。
更远处,望海庄静静卧在秋日阳光下,像一头假寐的兽。
海风渐起,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和凉意。吹过机翼,细索发出悦耳的嗡鸣。
苏砚闭上眼,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