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张刚画的图表,“吸附效率是人工分形浮石的三点二倍,而且——它真的能‘记磁’!”
“记磁?”
“对!”沈括指着图表,“我们用强磁铁在石头旁制造磁场,然后撤去磁铁,石头自身的磁性排列会保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若再有金属靠近,石头会产生微弱电流——虽然很小,但足够点亮一颗米粒大的小灯!”
苏砚也跟着来了,这回没戴面罩,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丞相,您说如果咱们用这个做‘磁石陷阱’?比如把星髓石粉撒在浮火雷外壳上,等它爆炸时,粉末飞散,形成短暂磁场,干扰周围的铁器……”
“不只是干扰。”沈括接话,“我们试了,星髓石粉末在磁场中受热时,吸附能力会暴增。若是将粉末掺入灭火粉中,等浮火雷爆炸产生的高温引发磁场变化,灭火粉的吸附效果可能会翻倍!”
王审知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是个全新的思路——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利用敌人武器自身的能量,来增强防御效果。
“需要多少星髓石粉?”
“很少。”沈括估算,“一斤星髓石粉,可以处理一百斤灭火粉。咱们手上有十一块星髓石,全磨成粉,大概能得三斤半,够处理三千多斤灭火粉——足够覆盖整座幽州城的重点区域。”
“那就全磨了。”王审知拍板,“但留下一块完整的,将来或许有其他用处。”
“是!”沈括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关于营救李姑娘的行动,林大人来问,新研制的‘分形浮石粉’和‘星髓石粉’,能否用在行动中?”
王审知沉吟片刻:“可以,但要以安全为前提。你们先准备一批特制的‘声磁陷阱’——用分形浮石记录声音,用星髓石记录磁场变化。若能在望海庄内布设,或许能捕捉到关键信息。”
苏砚举手:“丞相,我去帮林叔布设!我最熟悉这些粉的脾气!”
“不准。”王审知板起脸,“你留在天工院,协助沈先生。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孩子瘪了瘪嘴,但没再争辩。
沈括带着苏砚离开后,王审知走到窗前。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线金光正在消逝。他想起郑珏那本《格物史》草稿里的评语:“器无善恶,人有;术无正邪,心分。”
星髓石也好,分形浮石也罢,都是工具。用在救人、守城,便是善器;用在杀戮、破坏,便是凶器。而执器者的心,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回到案前,提笔给即将出发的林谦写最后一道手令:
“行动以救人为第一要务,其次为获取情报,最后才是破坏。若事不可为,保全人员,速撤。另,带上三包星髓石粉,若遇紫火雷,或有大用。”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侍从立刻送去。
做完这些,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千头万绪、各方压力汇聚而成的沉重。但他没有歇息,而是又抽出一张纸,开始给琉球的贸易代表写信——关于火山灰的独家采购,必须尽快敲定。
夜深了,书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子时了。
再过几个时辰,营救行动就要开始。沙头村的天工门之谜刚揭开一角,柳先生的去向仍然成谜,草原上的库莫奚正在蠢蠢欲动,南汉水师也可能随时北上……
但此刻,王审知心中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天工院里彻夜不眠的沈括和苏砚,有即将奔赴险境的林谦和韩勇,有在学堂编书的郑珏,有在海上巡弋的张顺,有在北山坚守的鲁震,有在草原周旋的室韦乌洛,还有这幽州城里,每一个点灯熬夜的工匠、每一个苦读格物的学子、每一个平凡度日的百姓。
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便是黑暗中最亮的光。
他吹熄蜡烛,和衣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前,他仿佛看到李十二娘被救出的场景,看到孩子们在学堂里传看新编的《格物史》,看到星髓石在战场上绽开的奇异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