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王审知摇头,“刘隐舟既然要跑,必定有南汉水师接应。三艘快船拦不住。告诉张顺,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派小船远远盯着,摸清对方船队的规模和航向。至于救人……”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咱们不在海上拦,在他们上船前动手。”
“上船前?可望海庄守备森严……”
“那就让它不森严。”王审知走回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道手令,“你带上这份手令,去天工院找沈先生,让他把库存的所有‘烟幕弹’和‘爆鸣筒’都给你。另外,让韩勇从学堂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大孩子——不是让他们上阵,是让他们帮忙布设机关、传递消息。”
林谦接过手令,有些迟疑:“让孩子们参与,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但值得。”王审知看着他,“韩勇的课教了他们这么久,是时候看看成果了。况且——有些地方,大人进不去,孩子能进;有些事,大人做太显眼,孩子做就自然。”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必须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所有危险环节由你们的人完成,孩子们只负责辅助。告诉他们,这不是游戏,是真刀真枪,但也是他们学格物之学的意义——用所学,救人命。”
林谦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他正要离开,王审知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事——你亲自去趟沙头村,把胡瘸子家挖出来的那个竹筒符号,画给村里的老人看看。那个圆圈套三角的标记,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是!”
林谦走后,王审知独自在书房待到申时。他处理完了所有紧急文书,又给北山的鲁震、草原的室韦乌洛各去了一封信,询问紫火雷是否已在边境出现。然后他起身去了天工院。
新迁到城外的酸蚀工坊已经初具规模。三座高大的过滤塔立在院中,塔身还在冒着一丝丝白汽。沈括戴着特制的面罩,正指挥学徒们调整酸液流量。苏砚也戴着个小号面罩,蹲在试验台前,用显微镜观察一片刚蚀刻完的浮石切片。
“丞相!”沈括见他来,摘下面罩,脸上满是兴奋,“有进展了!我们用七分硝酸、三分盐酸的混合酸,六十度恒温蚀刻十二个时辰,得到的浮石孔隙直径已经接近火山灰的级别!吸附试验显示,对紫晶石粉水化膜的吸附效率达到四成!”
“四成不够。”王审知道,“要至少六成,才能有效灭火。”
“是,所以我们在尝试二次蚀刻。”沈括引他到试验台前,“您看这片——第一次蚀刻后,我们用稀碱液清洗,再以更低浓度、更长的时间二次蚀刻。这样得到的孔隙更均匀,而且……出现了分形结构。”
王审知凑近显微镜。视野里,浮石的孔隙不再是简单的圆孔,而是一层层嵌套的蜂窝状,像某种精密的天然结晶。
“这结构……”他想起前世见过的某些催化材料。
“吸附面积比简单孔隙大三倍以上!”沈括难掩激动,“虽然产量会低很多,但若是用在关键位置,比如城门、粮仓、军械库的定点防御,完全够用!”
苏砚这时抬起头,小脸被面罩捂得通红:“丞相,我还发现个事——这种分形结构的浮石,不只吸附水化膜,还能吸附声音!刚才我在试验时,不小心把铜片掉在台子上,结果显微镜里的图像都震动了!”
“吸附声音?”王审知心中一动,“能记录吗?像之前的声纹陷阱那样?”
“应该能,而且可能更清晰!”孩子跳起来,“因为孔隙更多更规则,声波在里面折射的次数也更多,衰减更慢。不过……得试验才知道。”
王审知看着这一老一小,眼中露出笑意。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不是机械地执行命令,而是在解决问题中不断发现新问题、产生新想法。
“好,你们继续试验。但记住,”他正色道,“三天后,我需要至少五十斤这种‘分形浮石粉’,用于营救行动。能做到吗?”
沈括和苏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能!”
离开工坊时,夕阳已西斜。王审知没坐轿,信步走回城里。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几个放了学的孩子追打着跑过,书包在背上颠簸,笑声清脆。
他站在街口,看了很久。
这一切——这寻常的烟火气,这安宁的日常——就是他要守护的。为此,他可以用谋略、用技术、甚至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因为乱世之中,纯粹的好人活不长,但纯粹的恶人也走不远。唯有那些在灰烬中寻找新生、在黑暗中点亮微光的人,才能带着更多人,走到有光的地方。
回到丞相府,侍从说郑珏下午来过,留了本新编的《格物史·战例篇》草稿。王审知在灯下翻开,第一篇写的就是“鹰嘴湾之夜”。郑珏用沉稳的笔触记述了战斗经过,但在末尾加了一段评语:
“格物之学,初为民用,然逢乱世,必涉兵事。此非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