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抚掌:“妙!此乃驱虎吞狼,又施恩于狼!”
信使记下命令,匆匆离去。王审知这才坐回椅中,接过侍从递上的热茶,啜了一口。
“丞相,东海那边……”林谦欲言又止。
“还没消息。”王审知放下茶盏,“信鸽午时放飞,最快也要明日凌晨才能到泉州附近。咱们的探子若截获了,会用焰火信号传回海边据点,再飞鸽传回幽州——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到明天傍晚。”
沈括此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丞相,浮石工坊的初步设计图出来了。”他展开图纸,“按您的要求,建在城北山坳里,远离民居,通风良好。工坊分三区:原料处理、酸蚀加工、成品制作。所有工匠集中居住,出入严格检查。”
王审知仔细看过:“酸蚀工序的废气如何处理?”
“用多层浮石过滤塔。”沈括指向图纸上的高塔结构,“废气从塔底上升,经过不同孔隙的浮石层,有毒物质会被吸附。塔顶设排气口,排出的气体已基本无害。废渣集中深埋。”
“好。”王审知点头,“尽快动工。另外,让学堂里对矿物感兴趣的孩子,可以轮流去工坊观摩——但要保持安全距离,且必须有先生带领。”
“苏砚已经念叨好几次了。”沈括苦笑,“今早还问我,能不能用酸蚀过的浮石做‘会呼吸的砖’——他说孔隙大了,说不定能让墙透气,屋里不潮湿。”
王审知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想法总是出人意料。告诉他,等工坊建好了,准他去试。”
正说着,郑珏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文稿。“丞相,这是老朽与几位先生合编的《格物启蒙·进阶篇》初稿。”他将文稿放在案上,“除了算学、力学、光学的深化,还新增了‘格物史’一章,从《考工记》讲起,一直到保罗先生、沈先生,还有……咱们天工院的这些发明。”
王审知翻开稿本,目录页上赫然列着:“第五卷第七章:浮石之妙——从救生衣到过滤塔”;“第八章:铝的发现与应用——轻金何以重”;“第九章:热气球升空记——人类首次离地八十丈”……
“好。”他合上稿本,郑重道,“郑公,这是大功德。知识若无传承,便是无根之木。有了这些书,即便将来我们这些人不在了,火种也不会灭。”
郑珏眼眶微湿:“老朽从前迂腐,险些成了灭火之人。如今能做些添柴的事,也算赎罪了。”
“郑公言重。”王审知起身,朝老儒深深一揖,“若无您这样的守正之士时时提醒,我等恐怕也会在技术狂奔中迷失方向。格物之学,需要开拓的锋芒,也需要守成的稳重。二者相济,方能长久。”
这番话让郑珏怔了许久,最终长揖还礼,须发微颤。
戌时三刻,众人散去。王审知又独自站在地图前。北疆的棋子在动,东海的船在行,幽州城里工坊将建、学堂课改……千头万绪,却有条不紊。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常感叹那些开创时代的伟人何以能同时应对多方压力。如今亲历其中,才明白——不是他们有三头六臂,而是他们懂得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信任他们,然后自己稳住阵脚,把握方向。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了。
海上,“海鹞号”已关闭所有灯火,在月色下如幽灵般滑行。望海崖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李震、赵四和韩勇三人伏在船头,借着月光观察地形。崔秀的画与眼前景象渐渐重合——那道蜿蜒的海蚀洞,就在崖壁底部,此刻潮水尚未完全退去,洞口只露出一道黑色的缝隙。
“子时初刻。”韩勇盯着手中简易的漏刻,“还有两刻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海风拂过崖顶的松林,发出呜呜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李震摸了摸腰间的浮石柄短刀,又检查了一遍系在腕上的浮石哨。赵四正闭着眼,手指在空中虚画,最后一次默记水道走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潮水缓缓退去,那道黑色缝隙渐渐扩大,变成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反射出幽幽微光——是夜光苔。
“时辰到了。”韩勇低声道。
李震和赵四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人迅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水靠,又将浮石长袍套在外面。韩勇帮他们检查了所有装备的固定,最后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
没有多余的话。李震率先翻过船舷,顺着绳索滑入海中。海水冰凉,但浮石长袍立刻提供了足够的浮力。赵四紧随而下。
两人朝船上挥了挥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
海蚀洞入口,海水正在快速退去。李震打开夜光螺灯,幽幽绿光照亮前方——洞口布满锋利的牡蛎壳,得小心避让。他朝赵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