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三部各派使者随我回幽州,与丞相共议盟约细则。至于耶律敌烈……”他看向那铁笼,“暂时押回北山。待盟约成,再议处置。”
库莫奚和述律鲁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头。
济州以北三十里海域,“海隼号”舰桥上,张顺用千里镜观察着南方的海面。昨日一战,幽州舰队击沉两艘敌舰,但朴家港口被毁,朴家主重伤,崔氏船队倒戈,形势依然严峻。
“将军!”了望手大喊,“东南方向发现船影!数量……不下三十艘!”
张顺心中一沉。三十艘,这几乎是南汉在东海的一半水师!他咬牙下令:“传令各舰,准备迎战!派人通知朴家残部,让他们向北撤退,不要硬拼。”
命令刚下,副将赵雄匆匆登舰——他率领的登州援军刚刚赶到。“张将军!丞相有令:若事不可为,可放弃济州,但务必保住舰队!”
张顺苦笑:“现在想撤,恐怕也难了。南汉这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这支舰队。”他望向海面,敌舰的轮廓渐渐清晰,最前方三艘体型硕大,显然是主力炮舰。
然而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升起三道浓烟——不是烽火,更像是……船只起火的黑烟!
“怎么回事?”赵雄抢过千里镜,“那是……崔氏的船!他们在攻击南汉舰队的侧翼!”
张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丞相说的‘分化之策’起作用了!崔氏内部有人反了!”他精神大振,“传令!全军转向,配合崔氏叛军,夹击南汉舰队!”
海战在午时爆发。幽州炮舰利用射程优势在远处轰击,崔氏叛军的快船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穿插骚扰。南汉舰队虽众,但猝不及防下阵型大乱。战至申时,南汉旗舰中弹起火,不得不下令撤退。
夕阳西下时,海面飘满碎木和油渍。张顺站在满是弹痕的甲板上,看着南汉舰队狼狈南逃,长长舒了口气。
一名崔氏的快船靠拢,船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抱拳高喊:“在下崔秀!奉家父之命,特来向张将军请罪!”
崔秀?崔弘的儿子?张顺心中一动:“令尊何在?”
“家父……已被族中叔伯软禁。”崔秀苦笑,“崔氏内部早有分歧,家父欲投南汉,但多数族老认为幽州才是长久之计。今日之战,便是叔伯们给幽州的投名状。”
张顺与赵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济州这盘棋,活了。
黄昏时分,王审知在书房同时收到了三份捷报。
鲁震的信最简练:“白狼谷盟约成。三部各派使者,十日后抵幽州。耶律敌烈押回,待处置。”
张顺的信最长,详细描述了海战经过,末了附上崔秀的亲笔请罪书:“崔氏愿重归同盟,擒崔弘献于幽州。唯求保崔氏一门性命,及济州产业。”
第三份来自沈括,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初步结论:“高空观测可行,八十丈高度能见度达百里。风层航行理论可行,需进一步试验。建议:建‘观天营’,专司热气球作战。”
王审知放下信纸,走到窗前。暮色中,那盆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花期将尽。但就在不远处,格物学堂的庭院里,苏砚正和几个同窗围着一架新做的“风车水钟”讨论,那是他融合了风车动力和水钟计时的新尝试。
旧的花谢了,新的苗在长。北山的盟约定了,济州的棋活了,热气球的翅膀硬了。而暗处的敌人,还在窥探,还在挣扎。
他想起笑面佛在牢中说的那句话:“王丞相,你以为赢了吗?南汉的棋,才刚下到中盘。”
或许吧。但王审知知道,真正的棋局不在南汉,不在契丹,甚至不在这乱世割据的版图上。真正的棋局,在学堂的灯火里,在工坊的轰鸣中,在那些敢想敢做的孩子心中。
他提笔,在日记上写下:
“晨,气球升八十丈,望见百里烽烟。午,白狼盟约成,北疆暂安。暮,济州海战捷,东海棋活。然最慰吾心者,乃见苏砚辈,持风车水钟而论天,浑然不知窗外金戈铁马。此乃真胜——胜不在疆土,而在未来。”
搁笔时,窗外恰好传来悠扬的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