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学堂里,苏砚正对着一架新制的“水钟”模型发呆。这是他按王审知的提示,从天工院借来的模型,结构精巧:上层水箱的水匀速滴入中层水斗,水斗满则翻转,带动齿轮,齿轮带动指针。但试了几次,计时总是不准。
“问题在水滴速度。”沈括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水温变化、水位高低,都会影响滴速。你要做的不是完全照搬,而是弄懂原理,然后改进。”
苏砚抬头:“沈先生,那怎么才能让水滴速度恒定呢?”
“办法很多。”沈括蹲下身,用炭笔在地上画图,“比如加个浮子控制水位,或者用虹吸管代替滴孔,或者……”他忽然停住,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但今日晴空万里。
“是炮声。”沈括脸色微变,“从东边传来。”
几乎是同时,一名护卫匆匆跑进学堂:“沈先生!丞相有令,请您立刻去书房!”
书房里,王审知面前摊着两份刚到的急报。一份来自济州岛,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辰时,南汉舰队二十余艘逼近济州,炮击朴家港口。我舰迎战,击沉敌舰二,伤三。但崔氏临阵倒戈,率船队从侧翼袭击朴家,朴家主重伤。现我舰退至济州以北三十里海域,与残存朴家船队会合。敌众我寡,请求增援。”
另一份来自北山,是鲁震用信鹰发回的:“已抵白狼谷,三部酋长如约而至。展示猎铳、宝刀后,室韦部酋长兀立赤当场同意结盟,但契丹两部要求先见耶律敌烈。拔野古首领建议:可带耶律敌烈至谷外,由三部派人验明正身,但不可入谷。请丞相速决。”
两份急报,一份关系东海大局,一份关系北疆稳定,都等不得。
王审知提笔,先回鲁震:“准。但耶律敌烈需灌服麻药,由精锐押送,验身后立刻带回。若三部有异动,可当场射杀耶律敌烈,以绝后患。”
写完,他沉思片刻,又写第二封:“传令登州水师,即刻抽调五艘炮舰、十艘快船,由副将赵雄统领,火速驰援济州。告诉张顺:若事不可为,可放弃济州,但务必保住舰队。另,派人接触崔氏内部反对势力,许以重利,从内部分化。”
信刚送出,沈括便到了。王审知将济州战况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问:“热气球,最快何时能投入实战?”
沈括一惊:“丞相是说……”
“若热气球能升空观测,我舰队便可掌握敌军动向,抢占先机。”王审知道,“不要求载人轰炸,只要能升到百丈高度,用旗语或镜光传递情报即可。”
“系留试验成功,自由飞行的短程试验原定三日后。”沈括快速计算,“若急用,明日可试。但风险极大——风向突变、气囊破裂、炉火失控,都可能坠毁。”
“让试飞员自愿选择。”王审知道,“重赏,厚恤家人。但告诉他们,这不是命令。”
沈括肃然:“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他离开后,王审知独自站在地图前。济州岛的战火已经燃起,北山的盟约到了关键时刻,幽州内部刚刚揪出一个大谍网……千头万绪,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反而越发清明。
因为他知道,无论多么复杂的棋局,都有几个关键点。控制住这些点,整盘棋就能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下准每一步。
窗外传来午时的钟声。王审知推开窗,见苏砚正抱着水钟模型从学堂跑出来,阳光下,孩子的身影充满活力。
他忽然想起保罗笔记中的一句话:“技术如孩童,需耐心引导,但终将长大,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