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助学子一臂之力。”
郑珏扫了一眼那车书,确实都是些难得的典籍,有些甚至是孤本。“文老板慷慨,老朽代学堂谢过。不知……文老板怎想起捐书?”
“这个……”文老板笑容微僵,“实不相瞒,犬子有幸入杭州书院,小可想着回报乡里。再者,小可那书铺生意清淡,这些书放着也是落灰,不如赠予学堂,也算物尽其用。”
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郑珏注意到,文老板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时瞥向门外。“文老板有心了。来人,将书搬去偏厅,好生安置。”
书刚搬完,林谦便到了。他与文老板寒暄几句,状似无意地问:“文老板近日可见过令姐夫孙书吏?府衙有些旧档要核对,找了他几次都不在。”
文老板脸色微变:“姐、姐夫?他……他近日染了风寒,在家休养。”
“哦?”林谦挑眉,“那可真不巧。既如此,就不打扰了。文老板捐书义举,林某改日定当禀报丞相,予以褒奖。”
“不敢不敢!”文老板连连摆手,匆匆告辞。
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林谦与郑珏对视一眼。
“他在试探。”林谦低声道,“捐书是幌子,实则是想摸清学堂的防卫,或者……借送书之机安插什么。”
郑珏脸色凝重:“这些书……”
“一本本仔细查。”林谦道,“夹层、书脊、封面,每一页都要查。若有问题,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天工院地下密室里,沈括正对着一台新组装的机器皱眉。这是按照保罗连铸机图纸改进的第三代原型机,效率比前两代提高了五成,但运行时有细微的振动,导致铸出的铝板厚薄不均。
“问题在传动轴。”尤里用生硬的汉语说,“太长了,转速高时,会抖。”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条波浪线。
沈括俯身测量:“那缩短?或者加粗?”
“加粗,重。”尤里摇头,“缩短,机器要重新设计。”
两人正讨论,墨青匆匆进来:“沈先生!火绒石布织好了!”他展开一匹灰白色的布料,质地粗糙,但柔韧,“周砚带人赶了三天三夜,织了十丈。隔热测试过了,比棉布强十倍!”
沈括接过布匹,眼中闪过喜色:“正好!热气球吊篮的隔热层就缺这个!对了,苏砚要的‘可调日晷’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铜盘、支架、还有他设计的那种‘带滚珠的转轴’——那孩子真敢想,说滚珠可以减小摩擦。”墨青笑道,“不过丞相批了条子,让他随便试。”
沈括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墨青,你过来看。”他指向连铸机振动最明显的部位,“这里,如果加一个‘减震垫’,用多层火绒石布夹软木,能不能吸收振动?”
墨青蹲下观察,眼睛渐渐亮起来:“可以试试!不过要先测振动频率,不同频率需要不同厚度的垫子……”
三人立刻投入新的计算。密室里,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尤里用胡语说的专业术语。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技术难题带来的纯粹兴奋,暂时盖过了外界的暗流涌动。
傍晚,王审知在书房同时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济州岛,是张顺的亲笔:“崔弘已动摇,三日后宴请。其子崔秀有意来幽州求学。南汉舰队后撤三十里,但仍在监视。”
第二份来自林谦:“文老板捐书确为试探,书中三本有夹层,藏有密写药水,已获取。孙书吏‘风寒’是假,昨日曾密会一陌生商人,现正追踪。”
第三份来自北山,是鲁震的寥寥数语:“明日出发往白狼谷,携猎铳二十,宝刀三十,盐铁各千斤。耶律敌烈仍狂躁,但伤势好转。”
王审知将三份战报并排放在案上,目光又落向窗外。暮色中,格物学堂刚下晚课,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出大门,苏砚抱着他的日晷模型,正兴奋地向同窗比划着什么。
炮声已响在东海,盟约将结于草原,暗战正酣于城中。而这一切的中央,这座城的脉搏,依然在晨钟暮鼓中稳健跳动。
他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济州炮响,崔氏动摇;学堂受赠,暗藏机锋;北山使发,草原将盟。然观苏砚辈,持晷而论天,浑然不觉风雨。此乃大幸——阴霾纵厚,终不蔽童真之光;暗流虽疾,难改长河之向。吾辈所为,便是护此光、导此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