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一怔:“我的故人?”
苏砚将纸包放在桌上,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怀表,铜壳上刻着威尼斯风格的纹饰,表盖内侧用拉丁文刻着一行字:“赠沈君——保罗·安德烈,威尼斯,乾符二年。”
“保罗先生?!”沈括失声,接过怀表的手微微颤抖,“这……这确实是老师的笔迹!但这块表,老师生前一直随身携带,怎么会……”
王审知拿起怀表细看。表是真品,机芯精巧,走时准确,确实是保罗的手艺。但保罗的遗物,应该都由李十二娘保管,怎么会出现在幽州?除非……
“给你表的人,长什么样?”他问苏砚。
“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说话带着南边口音。”苏砚回忆,“他说沈先生在杭州时曾帮过他大忙,这次来幽州做生意,特意带来保罗先生的遗物转交。他还说……说保罗先生临终前有个未了的心愿,希望沈先生能去杭州完成。”
沈括脸色变了:“老师的未了心愿?是什么?”
“那人没说。”苏砚道,“他只给了我这个,还有一封信。”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说要沈先生亲自拆看。”
沈括正要接,王审知抬手拦住:“等等。”他接过信,对着光仔细看火漆印——是朵兰花的图案,与当初在江宁乌衣巷李十二娘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这印……是李十二娘用的。”
“李姑娘?”沈括惊讶,“她不是在出海去威尼斯的路上吗?”
“可能没走成,或者……这封信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王审知小心地拆开火漆。信纸上是娟秀的汉字,确实是李十二娘的笔迹:
“沈君见字如晤。见此信时,十二娘或已不在人世。老师临终前确有一愿:望君能将《格物新编》译成拉丁文,传回威尼斯,使西土亦能受益。然此信送出时,十二娘恐已身陷险境。若有人持老师遗物邀君南下,必是陷阱。老师遗物早被南汉觊觎,怀表应已落入其手。君万不可应约,切记!十二娘绝笔。”
信末日期是两个月前。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半晌,林谦咬牙道:“南汉……好毒的手段!用保罗先生的遗物做饵,假借李姑娘的名义,想把沈先生骗去杭州!”
沈括握着怀表,手指关节发白:“他们连老师都不放过……”
“这说明,南汉对天工院的了解,比我们想的更深。”王审知沉声道,“他们知道保罗,知道沈先生,知道李十二娘,甚至知道保罗与沈先生的师生关系。这样的情报能力,绝不是几个探子能做到的。”
郑珏缓缓道:“幽州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能接触到这些核心信息的人,屈指可数。
王审知环视在场众人。郑珏、鲁震、沈括、林谦、陈褚、忽察……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班底。但之外呢?天工院的工匠、学堂的先生、府衙的官吏、甚至军中的将领……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的寒意让室温骤降,“林谦,此事你亲自办。从能接触到保罗信息的人开始,一个不漏。但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是!”林谦肃然。
王审知又看向苏砚:“孩子,你今天做得很好。记住,以后再有陌生人给你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要收,立刻告诉先生或护卫。”
苏砚用力点头:“我记住了!丞相,那……那沈先生会有危险吗?”
“不会。”王审知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沈先生的护卫增加一倍。天工院核心区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他顿了顿,“另外,苏砚,你的论文贴在问难墙上了吗?”
“贴了。”提到论文,苏砚眼睛亮了些,“早上郑公带我贴的,好多同窗围着看,还问了好多问题。我都回答了!”
“好。”王审知摸摸他的头,“这就是对抗阴谋最好的方式——让他们知道,幽州的未来,在这些敢想敢做的孩子手里,他们偷不走,也抢不走。”
送走苏砚,议事继续。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场暗战已经升级——从技术窃取,到人才争夺,再到内部渗透。
“丞相,”鲁震忽然道,“水泥路试验段,昨日开始铺设了。按现在的进度,月底前十里路能完工。到时候,北山的矿料运输能快三倍。”
“热气球那边,”沈括也道,“系留试验数据已经整理完毕。下一步准备做短距离自由飞行试验——解开系留绳,用可调控的压舱物控制高度,飞行距离不超过五里。”
“济州岛操演,”陈褚道,“张顺准备展示炮舰齐射和猎铳速射,还带了一小袋铝粉,准备演示‘铝火’——撒入火中会爆出耀眼白光,足够震慑。”
一条条消息,都是进展,都是希望。王审知听着,心中的凝重渐渐化开。
是的,暗处有黑手,前方有强敌,内部可能有蛀虫。但与此同时,路在修,球在飞,炮舰在海上操演,孩子在学堂成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