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忽然道:“郑公,学堂的课程,再加一门‘格物史’吧。不只要教他们如何造物,还要教他们为何造、为谁造。要把保罗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要把今日我们面临的抉择讲给他们听——技术是双刃剑,执剑者当知剑重。”
郑珏肃然:“老朽记下了。这课……老朽亲自编撰。”
正午时分,王审知在书房简单用了午膳——一碗粥,两碟小菜。刚放下筷子,侍从来报:“丞相,门外有位自称沈括的年轻人求见,说是李十二娘引荐的。”
沈括!王审知精神一振:“快请!”
来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青衫,身材清瘦,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进门后恭谨行礼:“草民沈括,见过丞相。”
“不必多礼。”王审知打量着他,“李姑娘信中说,沈先生精通机械?”
“不敢称精通,只是自幼喜好摆弄机巧之物。”沈括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巴掌大小的铜制模型,构造精巧,“这是草民自制的‘水利钟’,靠水流转动力矩,可自动报时。听闻幽州天工院有格物之学,特来求教。”
王审知接过模型,仔细端详。虽然简陋,但齿轮咬合精准,动力传递设计巧妙,确实不凡。“沈先生可愿留在幽州?天工院正缺阁下这样的人才。”
沈括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犹豫:“承蒙丞相看重,只是……草民在杭州尚有老母……”
“接来便是。”王审知道,“幽州正建学堂、兴工坊,需要安家的人才,皆可携眷而来。宅院、薪俸,皆从优。”
沈括深深一揖:“如此,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王审知亲自带沈括去了天工院,交给尤里和墨青。几人一见那水利钟模型,顿时围在一起讨论起来,沈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说到机械原理便滔滔不绝,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
看着这群年轻人热火朝天的样子,王审知心中那点阴霾稍散。技术会扩散,威胁会来临,但只要人才不断,希望就永远在。
离开天工院时,已是傍晚。王审知走在回府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格物学堂,晚课的钟声正好响起,学子们陆续走进讲堂。
忽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学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竹蜻蜓:“丞相!您看!我按《格物启蒙》里说的做的,真的能飞!”
王审知接过竹蜻蜓——制作粗糙,但叶片角度调得正好。他轻轻一搓竹柄,蜻蜓旋转着飞起,在夕阳中划出一道弧线。
“飞得好。”王审知微笑,“再接再厉,将来造能载人的大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