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骑兵支援北山?”
王审知踱步沉思。契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坚决。显然,耶律阿保机已经意识到那些“白土”的价值,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抢到手。而沙陀的支援固然好,但一旦沙陀骑兵大规模出现在北山,就可能引发沙陀与契丹的全面冲突,打破草原目前的脆弱平衡。
“告诉拔野古,沙陀骑兵暂时按兵不动,但要做好准备。”王审知做出决断,“北山那边……增派五十名火枪兵,带上四门火炮。告诉鲁震,以守为主,不必主动出击,但若契丹敢攻,就给我狠狠地打!”
“是!”陈褚应道,“还有一事……南汉的船队今天中午离开了登州外海,但没有南下,而是转向东,朝高丽方向去了。海隼营的船在跟踪,但还没传回进一步消息。”
高丽?王审知皱眉。南汉的船队去高丽做什么?是去找新的橡胶来源,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跟踪,随时回报。”他吩咐道,“另外,让登州水师加强巡逻,尤其是往高丽、倭国方向的航线,不能给南汉任何可乘之机。”
陈褚退下后,郑珏担忧道:“丞相,契丹、南汉两边施压,幽州恐难同时应对啊。”
“所以要快。”王审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快出成果,快出实力。只有我们足够强,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他转身看向郑珏,“郑公,学堂的事就拜托您了。教育是百年大计,也是根本大计。只有培养出更多人才,幽州才能真正强大。”
郑珏肃然:“老朽明白。丞相放心,学堂之事,老朽必竭尽全力。”
送走郑珏,王审知重新坐回案前,摊开保罗那封绝笔信。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字句仿佛有了生命:“技术可强国,亦可乱世;利器可卫民,亦可屠戮……”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发电机的成功,将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电解铝、电动机械、甚至更远的电气时代。但这力量若使用不当,也可能带来灾难。
“敬畏……苍生……”他轻声重复。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王审知吹熄了灯,却没有睡意。他走到院中,望着那盆在夜色中静静开放的黄花。
忽然,远处天工院方向传来一声欢呼,紧接着是更多人的欢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审知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天工院。刚到院门,就见墨青满脸通红地跑出来,手里举着个东西:“丞相!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
“线圈!第一组合格的线圈!”墨青将手中之物递上。那是一个用木框固定的线圈,铜线缠绕得紧密均匀,表面涂着黑亮的大漆,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我们试了十几遍,终于绕出了保罗先生要求的线圈!周砚的漆也涂得好,干了之后绝缘效果绝佳!”
王审知接过线圈,入手沉实,能感受到那种精密的规整。他轻轻抚过光滑的漆面:“好!太好了!磁石呢?”
“鲁大匠亲自在打制,说是明天就能送来。”墨青兴奋道,“还有水车改造,齿轮组已经在做了。丞相,如果一切顺利,三天……最多五天,我们就能造出第一台发电机原型!”
王审知看着这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保罗播下的种子,正在这些年轻人手中生根发芽。
“辛苦你们了。”他郑重道,“但这只是第一步。发电机造出来后,还要测试、改进,还要用它来发电、炼铝……路还很长。”
“我们知道。”墨青用力点头,“但至少,我们开始了!”
王审知笑了。是的,开始了。从扬州到大明寺,从江宁到幽州,从保罗到他,再到这些年轻人——知识的火炬,正在传递。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浩瀚,其中一颗,或许正映照着威尼斯的水巷,那里是保罗的故乡。
“保罗先生,”他心中默念,“你看到了吗?你的光,正在这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