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炼铝需要电。”王审知道,“而保罗最后的遗稿,就是关于如何发电。”他将那本薄册子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大家都看看。”
众人围拢过来。郑珏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那些草图:“磁石……线圈……动而生电……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但原理上是通的。”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墨青,他被特许参加这次会议,“我们之前做的摩擦起电机,就是靠运动产生电火花。磁石吸铁是磁力,磁力运动产生电力……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但老师说过,‘先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我们可以先造出来,再慢慢研究原理。”
王审知赞许地点头:“说得对。墨青,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带几个人,按照保罗的图纸,试着做出第一台‘磁石发电机’。需要什么材料,找鲁大匠;有什么疑问,问尤里师傅。”
“是!”墨青激动得脸都红了。
“尤里师傅,你继续研究铝的冶炼工艺,等电的问题解决,立刻试验。”王审知道,“鲁大匠,除了北山的防御,你还要负责打造更强大的磁石和更精密的线圈。郑公,学堂的建设要加快,最迟下个月,我要看到讲堂能投入使用。”
众人各领任务,斗志昂扬地散去。王审知独自留在工地上,看着渐渐成形的学堂楼宇。这座建筑,将是他改变这个世界的起点。
“丞相。”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审知转身,微微一怔。是李十二娘,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仍蒙着面纱,站在未完工的廊柱旁。
“李姑娘?”王审知有些意外,“你怎么……”
“我来向丞相辞行。”李十二娘缓步走近,“老师的身后事已办妥,我在江南的使命也已完成。今日便要南下,去泉州,乘船出海。”
“出海?去哪里?”
“老师临终前说,他家乡威尼斯有位故交,一直想将他毕生研究传回西方。”李十二娘轻声道,“我受老师之托,要将他的笔记副本带去。知识无界,东方西方,都该受益。”
王审知肃然起敬:“姑娘大义。只是……海路凶险,此去万里,姑娘要多保重。”
“多谢丞相关心。”李十二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师留给您的最后一封信,本要我等他逝世满月后再交给您。但我想……现在给您也无妨。”
王审知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王君亲启。保罗绝笔。”
他小心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用颤抖却工整的汉字写着:
“王君见字如晤。余一生漂泊,终老东方,无悔。所学所悟,尽付君手,望君善用。知识如光,可照前路,亦可焚身。余观君气象,非池中之物,必能成大事。然有一言相赠:技术可强国,亦可乱世;利器可卫民,亦可屠戮。望君持此光时,常怀敬畏,常念苍生。若他日轻金满天,机器轰鸣,望君不忘今日初心。保罗,绝笔。”
信末,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手,托着一朵火花。
王审知久久无言。李十二娘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他读完。
“保罗先生……真是智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常说,他只是一个好奇的工匠。”李十二娘道,“但他比谁都明白,知识的力量有多可怕。丞相,老师将一切托付给您,是因为他相信您能驾驭这种力量,而不是被它驾驭。”
王审知郑重收起信:“请姑娘转告保罗先生在天之灵:王某必不负所托。”
李十二娘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丞相,还有一事。老师在江南这些年,并非只留下了图纸笔记。他还教了几个学生,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如今在杭州经营钟表铺,名叫沈括。此人虽年轻,但于机械一道极有灵性。丞相若需要人才,可去寻他。”
沈括?王审知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他前世记忆中,是北宋着名的科学家,着有《梦溪笔谈》。难道这个时代的沈括,也因为保罗的影响,走上了格物之路?
“多谢姑娘告知。”
李十二娘点点头,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王审知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信。午后的阳光炽烈,将学堂的轮廓投射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守护保罗留下的知识,更要守护使用这些知识的初心。
“敬畏……苍生……”他轻声重复这两个词。
远处传来工匠的吆喝声、锤击声,那是学堂在生长;天工院方向,隐约有蒸汽机的轰鸣声,那是机器在苏醒;而在他怀中,那本关于发电的册子,沉甸甸的,藏着改变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