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说,将王审知推向阿鲁:“快走!到了山梁顶,点火为号,我们会跟上。”
王审知深深看了这个年轻的沙陀首领一眼,不再犹豫:“保重。”
“放心,狼进了山,就是回家了。”忽察抽出弯刀,带着四名勇士隐入坡下的黑暗中。
王审知在阿鲁等人的护卫下继续向上攀爬。身后很快传来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断后的战斗开始了。
他咬牙加快速度,手脚并用。背上的包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但他死死护着,绝不松手。保罗二十年的心血,忽察和沙陀勇士用生命争取的时间,他不能辜负。
终于,爬上山梁。回头望去,陡坡上火光晃动,打斗声已渐渐平息——不知胜负如何。
“点火。”王审知沙哑道。
阿鲁点燃一支火把,举过头顶,画了三个圈。这是约定的信号:已到山顶,速来汇合。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山风呼啸,远处传来狼嚎。王审知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约莫一刻钟后,坡下出现三个踉跄的身影。是忽察和两个沙陀勇士,三人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
“其他人呢?”阿鲁急问。
“战死了。”忽察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杀了他们十二个,够本了。”他看向王审知,“丞相,陈先生也受伤了,暂时上不来。但我们得赶快走,他们很快就会绕路上来。”
王审知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郑重抱拳:“忽察,沙陀的恩情,我王审知铭记。”
“别说这些。”忽察翻身上马,“过了沂蒙山就是黄河,渡了河就安全了。走!”
八骑变六骑,继续向北。少了两人,队伍气氛沉重,但速度更快了。
夜色渐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连续一夜的奔逃,人马皆疲。
“前面有个猎户小屋,可以歇脚。”忽察指着山坳处一点模糊的轮廓,“阿鲁去探探。”
阿鲁策马前去,片刻后返回:“屋里没人,但有最近生活的痕迹,灶灰还是温的。”
“可能是猎户进山了。”赵大道,“咱们进去歇一个时辰,人马都需要休息。”
王审知点头。众人下马,牵马走进山坳。小屋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张顺和赵大处理伤口,沙陀人喂马、警戒。
王审知坐在屋角的草堆上,终于有机会打开油布包裹。他取出《格物新编》,就着破窗透入的晨光,快速翻阅那些改变命运的知识。
忽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丞相,这些书……真的那么重要?”
“比你想象的更重要。”王审知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保罗记载了一种‘轻金’的冶炼法。有了它,我们可以造出更轻更坚固的盔甲、兵器,甚至……能飞上天的机器。”
忽察眼睛睁大:“飞上天?像鸟一样?”
“对。”王审知合上册子,“但这只是开始。保罗留下的不光是技术,更是一种思考方式——观察自然、总结规律、实验验证。有了这种方法,我们能不断进步,造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警戒!”忽察一跃而起。
众人立刻隐蔽。从窗缝望去,来的是三骑,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举止干练,不像寻常路人。
三骑在小屋前停下,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然朝小屋方向拱手:“请问,屋里可是幽州来的朋友?”
王审知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那汉子继续道:“在下奉郑珏先生之命,前来接应。郑先生说,丞相若从此路过,必在此处歇脚。”
郑珏?王审知心中一动。郑珏怎么知道他在这里?还派了人来?
“可有信物?”他隔着门问。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稿,展开,赫然是《北疆风物志》的封面。“郑公说,丞相见此便知。”
王审知示意开门。汉子进屋,恭敬行礼:“丞相,郑公收到扬州密信,说丞相南行遇险,已提前派人沿途接应。小人等在沂蒙山一带已等候三日了。”
“扬州密信?谁送来的?”
“一个叫李十二娘的女子。”汉子道,“她的人将信送到幽州,郑公立刻安排。我们有三队人,分守三条要道。”
又是李十二娘。王审知心中疑惑更甚。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调动沙陀、联系幽州,布下这天罗地网般的接应网络?
“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契丹骑兵已越境,在云州以北活动。”汉子面色凝重,“南边追兵至少有两拨,一拨是南汉的人,一拨身份不明,但能量很大,沿途官府都给他们行方便。郑公说,丞相必须尽快返回幽州,迟则生变。”
王审知点头:“我们歇息片刻就走。”
“不可。”汉子急道,“追兵已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