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直视萧望之。
“老师,初心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的初心,是执纪为公,查贪除恶。
不是妥协退让,更不是同流合污。”
萧望之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官场老臣独有的阴鸷与威严。
“执纪为公?你拿什么执纪?
你以为滨江新城,只是澹台烬一个人的事?
省委有领导参股,市府有班子撑腰。
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拴在一条绳上。
你非要查,就是和整个江州官场,乃至省级层面,为敌!”
直白的警告,撕破了所有伪装。
沈既白心头冰凉,却丝毫不惧。
“我是江州的市委书记。
我手中的权力,是百姓给的。
不是给贪官铺路,更不是给资本当枪。
九鼎集团违规将120亩公共绿地,改为商业用地。
虚增工程量,侵吞国有资产,数额高达数十亿。
桩桩件件,都是铁证!”
“铁证?”
萧望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在官场,证据可以造,可以毁,可以压。
顾蒹葭的审计组,能撑几天?
你的纪委人手,能护住多久?
你孤身一人,拿什么斗?”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你女儿在m国留学,独自在外,人生地不熟。
你妻子患有心脏病,受不得半点惊吓。
你的家人,都是你的软肋。
澹台烬的心狠手辣,你比我清楚。
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软肋,被狠狠戳中。
女儿,妻子,是沈既白最后的柔软。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萧望之太了解他,每一句话,都精准打击。
沈既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愤怒、痛苦、无力,席卷全身。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萧望之能压下大桥案,就能护着澹台烬,对他的家人下手。
“您在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沈既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在救你。”
萧望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官场的道理,我比你懂。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太过刚正,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当年我教你查贪腐,是教你守底线。
不是教你,拿自己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去硬碰硬。”
“底线?您还有底线吗?”
沈既白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萧望之。
“您的底线,是十七条无辜的亡魂?
是巨额公共资产无端流失?
是江州百姓的血汗,被蛀虫肆意挥霍?
老师,您变了。
您不再是当年那个,敢碰权责禁区、铁面无私的执纪者。
您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类人!”
“放肆!”
萧望之猛地拍桌,八仙桌剧烈震动。
茶杯倾倒,茶汤洒在桌面上,漫成一片水渍。
“沈既白,我是你的恩师!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敬您是恩师,可您做的事,不配!”
沈既白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大桥案的债,滨江新城的罪。
我一定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就算丢了乌纱帽,就算豁出性命,我也绝不回头!”
茶馆里,杀气弥漫。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一边是坚守初心的铁面书记。
一边是堕落沉沦的昔日恩师。
两道目光碰撞,擦出无形的火花。
三十年的师徒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再也没有,修补的可能。
第3节师徒裂痕,杀机暗伏
良久的沉默,笼罩着听雨茶馆。
雨势渐大,敲打着青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萧望之缓缓站起身,平复了胸中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倔强的弟子,眼神复杂。
有惋惜,有愤怒,有无奈,更有一丝狠戾。
“我最后问你一遍,滨江新城,你查还是不查?”
萧望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警告。
沈既白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查,死都要查。”
四个字,斩钉截铁,决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