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们都怕了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参谋长小泉一郎少佐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看着藤田进，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开口：
“师团长阁下……我们不是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只是觉得……这样无谓的死亡，并不能对我们帝国，有任何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着的士兵：
“他们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老兵。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想……就这么白白地死。”
藤田进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泉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刺进了他心里。
是啊，这样死去，有什么意义呢？
为天皇尽忠？天皇知道他们在这里吗？帝国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会记得。
他们只会变成一堆无名尸体，被埋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下，永远回不了家。
藤田进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被鲜血浸透的手臂，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是愤怒，是悲哀，是无奈，还是……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无言以对。
然而——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头顶的水泥裂缝里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那盏摇曳的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什么？！
紧接着——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在外面炸响！伴随着枪声的，是墙壁倒塌的轰然巨响！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八……”
藤田进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轰——！！！
一发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弹，精准地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在人群中炸开！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碎石、弹片和人体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间地下室！
藤田进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感觉到浑身剧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碎了。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浓重的硝烟，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缺口——墙壁上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大洞！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地下室，也照亮了那一地的残骸！
洞口外，一辆德式四号坦克的炮管还在冒着青烟。
炮塔上，一个周家军战士正冷冷地看着他。
藤田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哒哒哒哒——！！！
坦克上的重机枪开火了！
子弹如同暴雨般扫过地下室，那些还在呻吟、还在挣扎的残存鬼子，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血肉横飞，惨叫声戛然而止！
藤田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十几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那束从洞口照射进来的阳光，瞳孔渐渐涣散。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那片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明。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废墟外
硝烟缓缓散去。
三营长李大勇站在坦克旁边，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那片被炸开的废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一连长王虎从废墟里钻出来，快步跑到他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营长！鬼子指挥部已被肃清！击毙鬼子师团长以下三十七人，无一漏网！”
李大勇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继续排查。看看还有没有活的鬼子，确保没有一头漏网之鱼。那些地下室、下水道、暗格，都给我搜仔细了。”
“是，营长！”
王虎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
“都听见了？继续搜！一寸一寸地搜！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