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继续说:
“混进城的战士,九死一生。万一暴露,必死无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巷战的时候,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要拿命去填。鬼子被逼急了,肯定会拿百姓当垫背的。还有那些配合咱们的百姓,万一行动中出现纰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杰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地图上那座城市,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房屋。每一栋房子后面,都可能藏着鬼子的枪口;每一条巷子里,都可能流淌着百姓的鲜血。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周信,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不忍,有坚定,有无奈,也有决绝: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从江南打到华北,死了多少弟兄?可咱们为什么还在打?为的就是让以后的老百姓,不再受这种罪。”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打得鬼子彻底明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他们永远别想拿老百姓当筹码。”
周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天津城方向,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鬼子的岗哨,也是无数百姓期盼的眼睛。
各师领命而去
会议结束后,几位师长相继起身,准备离开。
861师师长周海东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看了一眼还站在地图前的军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师长?”身边的参谋轻声问道。
周海东摇摇头,没有说话,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心里清楚,那个渗透进城的任务,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头上。而他手下的那些兵,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不知道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城里的那些百姓,也在等着他们。
862师师长王大山是个急性子,一出指挥部就嚷嚷开了:
“传令下去,各团连夜进入阵地!明天一早,给我佯攻!打得越凶越好,让鬼子以为咱们要强攻!机枪、迫击炮,全给我响起来!能闹多大动静就闹多大动静!”
“是!”
他的部下们轰然应诺,纷纷奔向各自的部队。
王大山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座黑暗中的城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等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早晚进去,把你们一个个都宰了。”
863师师长李铁山则是最沉稳的一个。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指挥部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飘散,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那里,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都将成为血腥的战场。而他,作为负责巷战方案的人,需要提前想好每一步,每一个细节,尽量减少战士们的伤亡。
“巷战……”他喃喃自语,“最惨烈的仗。”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指挥部内
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周杰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孤独而沉重。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混进城的人,能不能成功混进去?
城墙上的百姓,会不会配合?
巷战的时候,鬼子会不会狗急跳墙,屠杀百姓?
还有那些无辜的人,那些老人、妇女、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确定的答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这个决定。
因为他是军长。
因为他的身后,是几万将士的性命。
因为那座城里,是几十万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攥紧拳头。
“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
门外的警卫员立刻进来:“军长?”
周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让情报部门连夜行动,想办法和城里的地下组织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我们来了。告诉他们,再坚持几天。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告诉渗透部队,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挑选最精干的战士,要胆大心细的,要会说本地话的,要能随机应变的。告诉他们,这一去,九死一生。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们是这座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