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部队,还能回来多少?
或者说,还能回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线传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绝望:
“晋城守军请求紧急增援,我军伤亡惨重!”
“第二联队全体玉碎,阵地失守!”
“第五大队遭支那军炮火覆盖,损失超过七成!”
“增援部队途中遭支那军伏击,联队长战死!”
一封,又一封。
全是噩耗。
全是死亡。
全是毫无意义的、注定失败的挣扎。
门,忽然被推开了。
香月清司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快步走进来,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他走到香月清司身后,站定,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香月清司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说吧。”香月清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又是什么坏消息?”
冈部直三郎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开口:
“将军阁下……晋城县……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家军的炮火太厉害了。我们的士兵根本抬不起头。今天早上,我们派上去增援的一个中队……整整两百人……不到半天……全部……全部玉碎了。”
他把电报递到香月清司面前:
“这是……最后发回来的电报。中队长在临死前说——‘支那人的炮火如同下雨,我军无处可躲,全体即将为天皇陛下尽忠。’然后……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香月清司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承载着两百条生命的重量。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远处,晋城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炮火映照的颜色,是无数生命燃烧的颜色。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冈部直三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香月清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轻,却像一座山,压在冈部直三郎心上。
“撤吧。”
香月清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放弃晋城县。”
冈部直三郎愣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香月清司,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啊?将军阁下……您……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放弃晋城?那可是……那可是山西的东大门!丢了晋城,整个晋东南就全完了!长治、临汾、运城……全都暴露在支那人的兵锋之下!我们……我们怎么能……”
香月清司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天空。
那里,晋城方向的战火,还在继续燃烧。即使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他仿佛依然能听见那隆隆的炮声,能看见那冲天的火光,能闻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硝烟。
那里,还有无数士兵正在死去。
那些士兵,昨天还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吃饭,会向他敬礼,会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冲向战场。今天,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任由野狗啃食,任由风吹日晒。
而他,作为他们的司令官,作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此刻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们死,然后下令——
撤退。
撤出晋城。
撤出那些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阵地。
撤出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的拳头,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窗外,炮声依旧。
与此同时,82军阵地
距离太原数百里外的82军阵地上,气氛截然不同。
炮声在这里不再是遥远的闷雷,而是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发炮弹的出膛,都让大地微微颤抖,让空气剧烈震颤。那声音如同巨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战壕里,周家军的士兵们蹲在掩体后面,有的在擦拭枪械,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鬼子阵地。
没有人紧张。
没有人害怕。
打了这么多天,他们早就习惯了。
一名年轻的战士趴在战壕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