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敌人的快意,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顽皮。
旁边的老兵——一个三十出头、满脸横肉的班长——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废话,快走!等会儿鬼子的炮弹上来就晚了!”
年轻战士揉了揉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抱怨道:“班长,你手劲也忒大了,打傻了你负责啊?”
“负责?老子负责给你收尸!”班长瞪了他一眼,脚步却丝毫不停,“快走!回去让你笑个够!”
年轻战士笑嘻嘻地跟上队伍,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阵地上,硝烟仍在袅袅升腾。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渗进焦黑的土地里,将泥土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几面残破的膏药旗歪歪斜斜地插在废墟上,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年轻战士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因为他也知道,鬼子的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
山本一郎站在那片尸横遍野的阵地上,脸色铁青。
他的脚下,是一具又一具熟悉的面孔——那些昨天还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吃饭会向他敬礼的士兵们。此刻他们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扭曲着、僵硬着、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尤其刺目的,是那个弹坑里的三具尸体。
三个年轻的士兵,蜷缩在弹坑底部,鲜血已经流干,在坑底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最年轻的那个,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
山本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孩子的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发泄的、快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