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喊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里。然而,驾驶室里的司机似乎听到了,又或者纯粹是路况使然,车辆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下一个缓坡略微加速,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更密集的“哐当哐当”声。
“哎哟……”
“嘶……我的胳膊……”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抱怨。但奇怪的是,这次再没有人出声朝司机喊话。昏暗的光线下,士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无奈、恼怒和一丝了然——得,碰上个天生反骨的司机,跟他说啥都白搭。几个脾气火爆的士兵甚至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琢磨着,等到了地头下车,非得跟这位兄弟好好“交流交流”,比划比划不可!
哐当——哐当——
军卡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顽强地颠簸前行,车轮卷起的泥浆四处飞溅。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随着一声长长的放气声,车队终于在这片被选定为前沿阵地的高地脚下稳稳停住。
车辆尚未完全停稳,后方就有两名战士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军装上沾满了泥点,显得十分狼狈。他们正是原本在卡车尾部的那两位——在一公里外那个格外剧烈的颠簸中,竟直接被从敞开的车尾甩了出去。
其中一名高个儿战士满脸怒容,一个箭步上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驾驶室的门,对着还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吼道:“同志!你怎么开的车?人都被你从车上颠下去了,知道吗?!”
驾驶座上的战士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副表情让旁边的另一名战士火气更盛,伸手就要把他拽下来:“你装什么糊涂!”
“哎,兄弟,你这是干啥?”司机被拉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嘟囔着,“俺辛辛苦苦把你们拉过来,不感谢俺就算了,咋还要动手呢?”
“谁要动手了?”那战士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要跟你好好比划比划,让你长长记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副驾驶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位面色沉稳的排长利落地跳下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有这力气,留着多杀几个小鬼子!”
那战士见排长发话,虽然满腹委屈,还是松开了手,低声辩解道:“排长,他这车开的……也太悬了。”
排长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司机,随后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其他部队调动的零星灯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因为颠簸而翻涌的不适,沉声道:“你,”他指向司机,“下次开车,稳着点。路况再差,也要尽量保证车上弟兄们的安全。不然……”他顿了顿,打了个轻微的嗝,勉强压住胃里的不适,“不然,我也得找你比划比划了。”
司机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小声应道:“是,排长!俺……俺知道了。”
排长没再继续追究,他转身面向陆续从车上跳下来、正在整理装备的战士们,提高了嗓音,清晰地下达命令:“全体都有!以班为单位,立即依托地形,构筑防御工事!动作要快!”
他的命令像石子投入水面,迅速扩散开来。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锹镐与泥土岩石的碰撞声开始取代之前的喧嚣。
而在更广阔的夜幕下,这场紧张的运输远未结束。更多的车灯如同流淌的星河,不断在蜿蜒的道路上闪烁。不仅仅是一车车士兵被运抵前沿,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辆辆重型牵引车,正拖着覆盖着帆布的庞然大物——口径惊人的150毫米榴弹炮,低沉地轰鸣着,缓缓驶向一处处经过精心测算和伪装的预设炮兵阵地。整个战区,正像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夜色中悄然完成最后的齿轮咬合,等待着黎明后可能到来的血与火的考验。
次日黎明,晨光刺破云层,将温暖的金辉洒向历经战火的大地。
第十三战区的庞大战争机器仍在高效运转。道路上,军车辚辚,一支支部队继续向着预设的前沿阵地开拔,士兵们脸上带着行军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坚定有神。他们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司令部内,周正早已端坐在办公桌后,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文件堆积如山,电文往来如梭,他必须争分夺秒。就在他审阅一份前沿阵地部署图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周正头也未抬,沉声应道。
门被推开,周雄大步走入,风尘仆仆,眼中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笃定。“司令,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城内及近郊共五处大型仓库均已准备就绪,地点隐蔽,交通便利,外围也已派可靠部队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周正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笔,赞许地点点头:“好,效率很高。事不宜迟,我这便与你一同前去实地确认。”
半小时后,周正与周雄抵达了位于城西的一处主要仓储区。这里原是日军占领时期修建的一处物资中转站,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