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怕人多,真把孙真人的存粮吃空了。
车行平稳,渐渐出了长安城。
官道两旁,田野里的粟秆已收,留下齐整的茬口,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日头慢慢升高,金晃晃的光照进车里。
杏儿在苏怡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父亲腰间蹀躞带上的玉扣。
张勤解下那枚羊脂玉佩,递到她小手里,杏儿攥紧了,咯咯笑起来。
约莫巳时初,马车在终南山一处缓坡前停下。
再往上,便是狭窄的山径,车马难行了。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着坐僵了的腿脚。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气,凉丝丝的。
卢校尉扮成的管家模样,快步走到张勤跟前,低声道:“侯爷,从此处上山,到孙真人居处,脚程快的约莫小半个时辰。护卫们已散开探过路了,前后都有人。”
张勤仰头望了望。
山径蜿蜒,隐在苍翠的松柏之间,石阶上生着些青苔。
“有劳卢校尉。咱们这就上山吧,慢些走,照顾着老人孩子。”
林素问扶着韩大娘,周毅山背起装药材的背篓。
周小虎早就像只小猴子似的,蹭到队伍前头,被韩其一把拽住:“小虎,莫乱跑,仔细摔着。”
韩芸则走到苏怡身边,轻声道:“夫人,我帮着抱会儿小娘子吧?”
苏怡笑着将杏儿递过去,杏儿素来喜欢韩芸抱着,小手抓韩芸的衣襟。
一行人开始上山。
张勤抱着林儿走在前面,苏怡与韩芸带着杏儿稍后,林素问和周毅山扶着韩大娘居中,韩其看着周小虎,仆妇们提着食盒礼物跟在最后。
卢校尉带着两人在前头开路,其余护卫散在队伍两侧及后方,隔着十余丈,不近不远地跟着。
山径确实有些陡,石阶被踩得光滑。
韩大娘走了一段,气息便有些重。
林素问忙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大娘,含一粒,顺顺气。”
韩大娘点头含了,缓了片刻,才又迈步。
周小虎起初还蹦跳,没多会儿也老实了,只顾着抬腿爬台阶,小脸涨得通红。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光斑在石阶上跳动。
林儿在父亲怀里不安分,扭着身子要下地。
张勤便将他放下,牵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走。
林儿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努力想踩稳石阶,模样认真得很。
杏儿在韩芸怀里,却伸手指着树梢“啊、啊”地叫...原来枝头有只松鼠,正抱着松果,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下面这一大群人。
走走歇歇,约莫花了近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上,几间竹舍错落,围着篱笆。
舍前有片药圃,种着些三七、柴胡之类的草药,圃边引了道山泉,竹管接着,潺潺有声。
篱笆门开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青袍老者,正立在药圃旁,手里拈着片叶子,似在查看药草长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正是孙思邈。
他目光扫过这一大群人,先是一怔,随即白眉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温煦的笑意。
“师父!”林素问最先唤出声,松开韩大娘,快步上前,在孙思邈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弟子素问,给师父请安。”
张勤和苏怡分别抱着林儿杏儿,也上前深深一揖:“弟子张勤(苏怡),拜见师父。”
周毅山、韩老伯一家,还有仆从们,都在后面行礼。
孙思邈伸手虚扶,笑道:“好,好,都来了。路上辛苦。”
他目光落在林素问身后的周毅山身上,“这位是...?”
林素问侧身,轻声道:“师父,这是弟子夫君,周毅山,如今在左领军卫任医正。郎君,快来拜见师父。”
周毅山忙上前,郑重行礼:“晚辈周毅山,拜见孙真人。”
孙思邈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嗯,气象端正。素问信里提过你。”
又看向韩老伯一家,“韩老哥,大娘,身子可好些了?还有这两个孩子,都长高了。”
韩大娘被搀着上前,眼眶有些湿:“劳孙真人惦记,好多了...要不是您去年开的方子调养着,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到今日。”
韩其韩芸也乖巧行礼:“孙真人安好。”
孙思邈笑着应了,这才将目光转到张勤和苏怡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眼神顿时更柔和了。
“这便是杏儿和林儿?”他走近几步,先看了看苏怡怀里的杏儿。
杏儿也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看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孙思邈笑意更深,伸出食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