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忙替他轻抚后背,眼中忧色更重。
就在这时,帘子再次掀开,一位气质沉静、年约三旬的素衣女子走了进来,身旁跟着苏怡。
林素问走到杜如晦夫妇面前,敛衽一礼:“杜公,杜夫人。妾身林氏,忝为杏林堂坐堂医者。”
“杜公身体不适,还请移步诊室,容妾身细细诊视。”
她的声音平和镇定,目光清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杜如晦止住咳嗽,放下茶盏,站起身:“有劳林娘子。”
他知道,这场绕了些弯子才促成的诊治,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林素问引着杜如晦进了隔壁的诊室。
诊室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洁净,一张诊案,两把椅子,旁边小几上放着脉枕、笔墨纸砚,靠墙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杜公请坐。”林素问自己也在诊案后坐下,示意杜如晦将手放在脉枕上。
她并未立刻诊脉,而是先仔细看了看杜如晦的面色,尤其是眼下的青影和嘴唇的颜色。
又留意了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频率,以及方才咳嗽的声响特点。
“杜公这咳喘之症,有多久了?每逢何时加重?咳痰?痰色如何?”
林素问声音平稳,一边问,一边示意杜如晦伸出舌头。
她凑近些,观察舌苔的厚薄、颜色。
杜如晦依言做了,答道:“约有五六年了。起初只是秋冬偶发,近年愈发频繁,春夏亦不能免。”
“劳累、思虑过重,或遇节气变换、阴雨天气,便易发作。痰时有,色白,质黏,不易咳出。”
“发作时,胸闷气短,喉中如有细丝牵曳,夜间尤甚,往往难以平卧。”
林素问点点头,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杜如晦的腕脉上。
她闭目凝神,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左手诊罢,又换右手。
诊室内极静,只闻窗外隐约的市声和杜如晦稍显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
“脉象细弦,重按无力,尤以右寸、左关为甚。”林素问睁开眼,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纸上记录。
舌质淡红,边有齿痕,苔白微腻。
此乃素体脾肺气虚,兼有湿痰内伏,久病及肾,肾不纳气,故咳喘迁延,遇劳即发。
痰白质黏,亦是脾虚生湿、肺气不宣之象。
她放下笔,看向杜如晦,目光澄澈而专注:“杜公,此病非一日之寒,乃积年劳心伤神、耗损正气所致。”
“急症易治,痼疾难除。若要根治,非朝夕之功,须得缓缓图之,耐心调理,更紧要的是,改变致病之因。”
杜如晦认真听着,他知道自己这病根子在哪里,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林素问继续道:“我先为杜公开一剂汤药,以健脾益气、化痰平喘、兼固肾纳气为主。此方需连服七日,观其效验,再行调整。”
自今日起,杜公每旬至少来杏林堂复诊一次,才好根据脉象变化调整药方或针灸取穴。
若实在政务繁忙不得空,务必遣一可靠家人前来,详细说明近日饮食、起居、症候变化,她才好安排适当的医师上门诊视,绝不可中断。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调理期间,有几件事,杜公务必谨记...”
一者,饮食务必清淡,忌食生冷、油腻、辛辣及过于甜腻之物,每餐七分饱即可,减轻脾胃负担。
二者,起居有常,务必保证子时前安卧,不可熬夜耗神。
三呢,就是思虑需有度,遇事,尽量平心静气。
“...我知道杜公身负重任,此条最难,但请务必时时自省。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殚精竭虑,透支元气。”
“我师弟张勤有句话,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细水方能长流,杜公以为如何?”
杜如晦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带着些释然:“林娘子所言,字字中的。”
“以往是某执拗了。日后定当谨记,尽力遵医嘱行事。”
他顿了顿,“‘身体才是本钱’,张侯爷此言,甚为贴切。”
林素问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霁,开始低头写药方。
她写得很快,字迹娟秀而清晰,药材、分量、煎法、服法,一一注明。写完后,吹干墨迹,递给杜如晦。
“杜公可先看看。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药可在本堂抓取,亦可按方去其他信誉好的药铺配齐。”
杜如晦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收入袖中:“有劳林娘子。便在贵堂抓药吧。”
“好。”林素问起身,“杜公可在此稍坐,我去请杜夫人进来。”
韦氏一直在静室等候,心中忐忑,见林素问出来唤她,连忙起身。
林素问引她进了另一间较小的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