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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鸿胪寺(1/2)

    金吾卫校尉张巡按剑立在东廊柱下,犀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他看见倭国正使小野妹子躬身退出殿门时,后腰的菊纹腰带皱成了麻花状。

    当那着褪色朝服的身影退至第九级台阶时,张巡注意到倭使的左脚木屐微不可察地碾过地面。

    一片青玉碎碴在屐齿下发出的细响,旋即化作齑粉。

    这个动作快得像拂尘扫过尘埃,但张巡的剑鞘已经无声地抵住了石栏。

    未时三刻,东宫左春坊的竹帘半卷。

    张巡单膝点地时,铠甲擦过青砖:臣见倭使碾玉为粉,其力透屐底。

    太子李建成搁下茶盏,白瓷底在檀案上轻叩。

    他退步时屐跟先着地,碾玉时脚踝绷如弯弓。

    张巡用佩剑鞘尖在砖面演示,这是习武之人发力姿态,非文臣所能。

    他忽然从甲缝取出一撮玉粉,玉碴呈晶状碎裂,非偶然踩踏所致。

    太子以银箸蘸茶,在案面点出三滴:使团三十人,倭国会如何应对?

    张巡剑鞘突然敲在砖缝:若真心归顺,当献图指路;若包藏祸心...

    鞘尖划破水痕,恐在航道设阻。

    张巡退出左春坊时,夕阳正照在阶前那摊玉粉上,晶粒折射出针尖似的光。

    而此刻鸿胪客馆内,小野妹子正在烛下修补玉珰,金针穿过碎玉孔洞时,他的手稳得像握刀。

    ......

    鸿胪寺正堂的青砖地刚洒过清水。

    太子李建成的云纹锦靴踏过门坎时,候在廊下的二十余名官员齐刷刷躬身。

    鸿胪寺少卿崔敦礼正整理案上名册,闻声忙用袖口抹去砚台边的墨渍。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崔敦礼话音未落,身后有个绿袍主事激动得碰翻了笔架。

    太子径自走向紫檀案,指尖划过摊开的名册:孤来看看使团人选。

    银匙轻叩酸梅盏的脆响里,太子忽然抬眼扫视堂下:此次出使倭国,非比寻常。

    他话音未落,站在柱后的录事参军王玄策突然出列:臣愿往!

    腰间银鱼袋随着动作叮当乱响。

    崔敦礼朱笔一顿,墨点滴在录事参军衔上。

    他尚未开口,典客署主簿抢步上前:臣通倭语,能辨关防文书!

    说话时袖中滑出本《倭语杂字》,书页还夹着几片做书签的樱花瓣。

    太子用银匙划破冰鉴上的水珠:再加一条,家中独子不选。

    堂角突然传来争执声,原来是个年轻典客正与同僚拉扯:某父亲随裴郎中出使过百济!

    他怀里揣着的海图卷轴露出半截,露出墨绘的鲸波图案。

    兵部郎中裴世清刚拈起卷牍,忽见崔少卿抽刀劈断箭靶:使团正使需接某三招!

    满场愕然中,年过五旬的裴世清突然解下玉带:某开皇年间确实出使过百济。

    他执毛笔在沙盘画出海图,对马海峡潮汐,某能闭目推算。

    说着抬腿踢飞箭靶,枯瘦的脚踝竟嵌进木桩半寸。

    崔敦礼又取出一匣倭刀:此乃倭国呈贡的宝刀,诸公可观其锋。

    裴世清却用指甲弹刀身:锻造时淬火不足,刃口有细裂。

    他转向众人,倭人赠刀时若刃向己,便是死士之礼。

    片刻后,众人听到屏风后的低语声愈来愈清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窸窣。

    那位须发花白的老主簿扶着酸枝木屏风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班超三十六骑收西域,某等三十人岂不能镇倭国?

    另一人用笏板轻叩屏风榫卯:苏武持节十九载,某这把老骨头...

    话未说完,崔敦礼重咳一声,李建成却抬手止住,银匙在酸梅盏沿轻敲三下。

    说下去。李建成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寂静。

    老主簿颤巍巍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个褪色的锦囊。

    此乃开皇年间倭国献的琥珀,蒙前隋文帝所赐,老臣收藏数十载矣。

    他解开锦囊倒出块带虫珀,琥珀虽小,能困千年虫;倭国虽远,终是大唐鳞爪。

    李建成用银匙轻点冰鉴上凝结的水珠:倭国孤悬海外,不同西域有驿道相连。若使团有失,援兵难至。

    水珠顺着鉴壁滑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

    老主簿突然扯开发髻,灰白散发垂落肩头:臣今年六十有三,若效傅介子斩楼兰王故事,血染海图亦可!

    他从袖中抖出半卷海图,指尖点着对马岛的位置,只需留臣首级在倭地,他日王师东渡便是旌旗所指!

    堂角有个年轻典客突然跪下:卑职愿随老主簿前往!

    他解下腰间银鱼袋,此去若不能归,请将鱼袋送还家母。

    银鱼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恰如屏风上刺绣的浪涛。

    李建成沉默良久,银匙在名册老主簿郑虔名下划过:若遇险情,当留得有用之身。

    郑虔却昂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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