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端上热茶,林素问喝了一口,才缓声道:“秦王殿下和王妃都在。”
今日行针,王妃气色比前次又好些,自述夜间喘促减轻,能安睡三四个时辰了。
师姐调整了方子,加重了补益脾肾的药材。
她放下茶盏,看向张勤,语气平和却带着医者的笃定。
依脉象和症状看,王妃这痼疾,只要坚持当前针药调理,避风寒,节劳心,再辅以饮食将养,病情可控。
“若未这段时间调理,秦王妃年寿不过四十,如今调理得当,延寿十至十五年,应有七成把握。”
张勤和苏怡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松。
若能如此,真是万幸。
张勤沉吟片刻,问起秦王殿下的态度。
林素问答道:“殿下今日神色缓和许多,仔细问了饮食禁忌和日常调护之法,还吩咐府中管事,一切用度皆按我的要求备办。”
“临行时,殿下特意说,有劳我费心,日后王妃调理,全凭我主张。”
张勤点点头,心中明了。
秦王妃病情的切实好转,无疑让秦王对杏林堂,乃至对他张勤的信任加深了一层。
“师姐辛苦了。”张勤郑重道,“王妃的调理,还请师姐多费心。所需药材,若有珍稀难寻的,尽管开口。”
“分内之事。”林素问淡淡应道,又提起另一事。
今日在王府,师姐偶遇为秦王诊脉的太医署王博士,言谈间提及张勤献上的牛痘之法,已在军中推行,成效显着。
王博士对张勤颇为赞许。
张勤谦逊了几句,心中却想,这牛痘法的善缘,可不仅仅是个县子的爵位。
这时,窗外传来更夫敲响初更的梆子声。
林素问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回去看看小虎的功课。明日还需去魏府为裴夫人行针。”
送走师姐,张勤和苏怡回到书房。
烛光下,张勤轻声道:“秦王妃病情好转,于我们而言,是好事。”
苏怡点头:“我明白。师姐医术精湛,是我们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道,“酿酒工坊那边,郎君考虑得周全,安全确是首要。”
“嗯。”张勤望着跳动的灯花。
夜色渐深,张宅内一片宁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勤和苏怡大多时间都待在杏林堂。
医馆的运转渐渐步入正轨,每日来求诊的病患络绎不绝。
张勤主要在前堂协调,处理些疑难杂症。
苏怡则协助林素问打理妇人科和药房事务。
周毅山也常来帮忙,他军旅出身,处理外伤清创手法利落。
几人各司其职,倒也忙而不乱。
转眼到了十月底,天气明显转冷,早晚已有霜冻。
这日傍晚,医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张勤正和苏怡、林素问在堂内核对当日的病案记录。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医馆门口停下。
不一会儿,便见魏徵身着官服,风尘仆仆地迈步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老师?”张勤忙起身相迎,“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魏徵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堂内几人,沉声道:“刚下朝,路过,有几句话跟你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河北传来急报,刘黑闼在贝州(今河北清河)僭称汉东王,聚众十余万,连克数州,兵锋甚锐。
河东、山东之地,亦有骚动。
张勤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局势竟恶化至此?”
“嗯。”魏徵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无稽之谈,说什么‘刘氏当王’,‘金刀之谶’,蛊惑人心。”
“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已露口风,开春之后,恐要再次用兵。”
一旁的林素问和周毅山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神色肃然。
苏怡轻轻放下手中的药匙,眼中流露出担忧。
张勤沉吟片刻,问道:“老师,朝廷…属意由哪位殿下挂帅?”
魏徵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此事尚在议中。但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一旦开战,粮秣、药材、民夫,皆是大事。”
“你身为司农寺丞,又掌太医署部分事务,需早作思量。”他语气沉重。
“尤其是伤药、防疫之事,要预先筹措。”
“学生明白。”张勤郑重应道,“定当未雨绸缪。”
魏徵又交代了几句朝中动向,便匆匆离去,他还要赶回东宫与太子议事。
送走魏徵,医馆内一时寂静。
周毅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军人的直率。
“刘黑闼此人,骁勇善战,又得窦建德旧部拥戴,确实是个劲敌。若开战,必是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