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过度,心神俱损……闭居深院,概不见客……守卫森严,消息隔绝……”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些词汇,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湖。
记忆不受控制地溯流而上,清晰地浮现出两年前那个仲夏夜,那个靠在他身上,陪他一起看星辰的身影。
那段交集短暂如烟火,却莫名地在他的生命中投下了一抹鲜活的异彩。
那样的阿洛谣,会是一个因为父王去世就彻底崩溃、一蹶不振?
南宫星銮不信。
正因这份不信,在“蛛网”的触角初步探入南蛮,开始传递回支离破碎的情报时,他便在众多纷繁指令中,秘密加入了一条看似并不急切、却始终挂心的命令:「留意南蛮长公主阿洛谣之真实境况与动向,详查雀翎天居内外虚实。」
过去一年,“蛛网”陆陆续续传回的消息,都围绕着南蛮内战的主线,关于阿洛谣,始终是那套“哀伤静养、未见异常”的说辞,守卫森严也被反复确认。
他虽心存疑虑,但毕竟相隔万里,情报网络初建,难以深入王室最核心的囚禁之地,也只能将那份源于短暂相遇而生出的、复杂难言的情愫与担忧,强行压在繁杂政务与自身谋划的最底层。
直到昨夜。
青衣人在梦中的三位红颜知己之说,将他心底埋藏的那丝情感暴露出来。
“命星在南”。“曾经与之有过交集”,几乎瞬间就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阿洛谣的身影。
所有的线索、怀疑、记忆,在这一刻被猛烈地串联、激活。
“两年前,南蛮老国主离奇暴毙……时间上,几乎就在她结束大辰之行、返回南蛮后不久。”南宫星銮的思维飞快运转,瞳孔微微收缩,“若老国主之死,当真如情报所疑,是阿苏那所为……而阿洛谣,她当时可能就在现场,或事后立刻察觉了真相,被阿苏那发现了,所以才会被‘囚禁’!”
这个推论让他心下一沉。
“可是以阿苏那展现出的狠辣果决,若阿洛谣真的知晓其弑父篡位的核心秘密,他为何不干脆利落地灭口?对外完全可以宣称长公主因悲痛过度而追随先王,或干脆诬陷她与洛桑勾结害死老王,自己反而是替父报仇的忠孝之子……这岂不比长期囚禁、留下活口和隐患要干净得多?”
南宫星銮松开交握的双手,身体向后,深深陷入宽大椅背的阴影之中。他甚至无意识地抬起双腿,搭在椅子上,一如既往的思考极度疑难问题时那样,微微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专注地沉入思维的迷宫。
“难道……是‘蛛网’的情报仍有重大疏漏?阿洛谣其实早已遭遇不测,雀翎天居里只是一个替身,或者早已空无一人?所谓的‘静养’,不过是阿苏那拖延时间、掩盖真相的幌子?”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一丝尖锐的失落。但他立刻又摇了摇头。
“不,不对。如果她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或者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师尊昨夜又怎会点出我的第三位红颜知己,难不成我的红颜知己另有他人?可是除了她,我再也没有跟南方的女子有过交集。”
那么,只剩下另一种更复杂、也更符合阿苏那性格的可能。
“阿苏那没有杀她,甚至没有杀她的母亲赫莲曦王妃……囚禁,严密的囚禁,隔绝一切……”
南宫星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是因为她们还有价值?赫莲曦王妃的母族?还是阿洛谣本身,在某种层面上,成了阿苏那用来制衡洛桑、或者安抚圣都某些势力的‘人质’或‘象征’?亦或是……阿苏那那扭曲的内心,对这位曾经备受宠爱的妹妹,存有某种复杂的、既想摧毁又想掌控的病态心理?”
他想起密报中提到的,雀翎天居由“赤蛟卫”精锐把守。“赤蛟卫”是阿苏那的绝对亲军,用来看守两个“哀伤过度”的妇人,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这更印证了那里面的“静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阿洛谣……” 南宫星銮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以及想象中她被困于华丽牢笼、颈带淤痕却背脊挺直的模样。
心中的那份关切,不再仅仅是源于旧日那点温暖回忆,更混合了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被命运红线隐隐牵动的不安与责任感。
想到这,南宫星銮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情,担忧,反而是冷酷,理性。
“南蛮内战,这说不定正是我们击溃南蛮的大好时机……如此也能……”
南宫星銮晃了晃脑袋,将杂念全都丢了出去,端坐在座位上,思索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坐车进宫为皇嫂准备好早膳之后,才回到王府睡下。
王府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