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巡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素色棉袍,亲自为齐铭扶灵。
当那口沉重的柏木棺材被麻绳缓缓吊入冻土坑穴时,他站在墓穴边缘,看着雪花落在漆黑的棺盖上,瞬间消融。他的心,也随着那棺木一同沉入冰窖。
老夫人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她没有嚎啕,没有瘫软,只是在那新立的、尚且带着斧凿新鲜痕迹的青石墓碑前,站成了另一块石碑。
寒风卷起她花白的发丝,吹动她单薄的衣角,她却浑然未觉。
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抚摸着碑上阴刻的“齐铭”二字,指尖沿着笔画的凹槽游走,仿佛不是在触摸冰冷的石头,而是在最后一次抚摸儿子温热的脸庞。
当夜,月色凄迷,程三巡婉拒了村正和乡邻们的再三挽留,与蛮子驾着那辆黑漆马车,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沉睡中的竹溪村。
马车碾过村外覆雪的林间小道,轱辘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挣扎着穿透浓密交错的秃枝,在林间空地的积雪上投下无数破碎摇晃的光斑,如同鬼魅的眼睛。除了车轮压雪的“咯吱”声和略显沉闷的马蹄声,四野一片死寂,连惯常的夜枭啼鸣都消失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蛮子全神贯注地驾着车,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响。
程三巡坐在车内,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指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个贴身藏着的樟木盒子,冰凉的盒面似乎也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心绪如同车外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沉重而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