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
背影佝偻,落寞。
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野鬼。
“以后别来了。”
林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地方干净。”
“不欢迎心里脏的人。”
张文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林山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那最后一点恨意,也随着山风飘散了。
一个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爸爸!”
“爸爸!”
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呼喊声。
林念国和苏念家跑了回来,手里还举着几片漂亮的红叶。
“爸爸你看!这叶子真红!”
“像火一样!”
林山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儿女。
“好看。”
“这是大山给咱们的礼物。”
苏晚萤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林山,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栈道。
“那是……张文皓?”
她轻声问道,语气平静。
没有了当年的恐惧,也没有了歇斯底里。
“嗯。”
林山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来叙旧的。”
“走了?”
“走了。”
林山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他那种人,见不得光,也受不了咱们这儿的好空气。”
苏晚萤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了好。”
“咱们的日子,还要继续呢。”
一家四口,漫步在夕阳下的栈道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
时光荏苒。
岁月如梭。
红松屯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个曾经的穷山沟,如今已经变成了闻名全国的生态旅游胜地。
“林家铺子”的招牌,越擦越亮。
林山也没有食言。
他真的做到了。
守住了这片山,也守住了这个家。
一晃,十年过去了。
那是九十年代初。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新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林山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十年前还要亮。
“爸,妈!”
院门被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背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十八岁的林念国,长得跟林山年轻时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浑身透着股子野劲儿。
“我考完了!”
“志愿我也填了!”
他把包往石桌上一扔,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填的啥?”
林山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眯眯地看着儿子。
“国防科大!”
林念国一抹嘴,眼神坚定。
“我要去当兵!”
“像陈爷爷那样,保家卫国!”
“好!”
林山一拍大腿,大声喝彩。
“这才是老林家的种!”
“那念家呢?”
苏晚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织好的毛衣。
看着跟在哥哥身后,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苏念家文静,秀气,像极了当年的苏晚萤。
她推了推眼镜,抿嘴一笑。
“妈,我想报农大。”
“植物保护专业。”
“我想回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长白山。
“我想像您和姥爷一样,用科学的方法,守着这片山林。”
“让它永远都这么绿,这么美。”
林山和苏晚萤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慰,和满足。
儿子去卫国。
女儿来守家。
这一文一武,一外一内。
这传承,算是接上了。
“好。”
林山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中间。
一手搂着一个。
“都有志气。”
“比你们爹强。”
“爹这辈子,虽然折腾出点名堂,但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