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城市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寂静里。梁承泽背着沉重的背包(里面是诱捕笼、手套、旧毛巾、猫粮罐头),和林薇在老旧小区的围墙边碰头。晨风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两人都穿着深色、耐脏的衣服,像两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根据刘阿姨她们长时间的观察和这几天梁承泽与林薇的蹲点,确定了三只最常在凌晨叫唤、且大概率未绝育的成年流浪猫的活动范围。两只母猫经常在围墙边的灌木丛附近觅食,一只公猫则更警觉,常在高处的废弃雨棚上巡视。
他们先在最可能出现母猫的灌木丛旁,小心地布置好第一个诱捕笼。林薇动作极轻,将打开的罐头放在笼子深处的触发板上,又在笼口外撒了几粒猫粮作为引导。梁承泽则负责将另一个笼子安置在稍远一点、靠近垃圾房但相对隐蔽的角落。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谈,只有眼神和手势交流。空气紧绷,仿佛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会惊走目标。
布置完毕,两人退到远处一栋楼的阴影里,借着黎明前最昏暗的光线,用望远镜观察。寒冷让等待变得格外漫长,手脚很快冻得发麻。梁承泽看着林薇专注的侧脸,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这一刻,没有了读书会上的思辨,没有了微信群里的讨论,只有最原始的狩猎与反狩猎的静默对峙——只不过,他们的“狩猎”是为了给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出现在灌木丛边缘。是其中一只母猫,很瘦,警惕地四下张望。它嗅到了罐头的香气,犹豫着,一步步靠近笼子。梁承泽屏住呼吸。母猫在笼口徘徊,探头进去,又迅速缩回。重复了几次,最终,饥饿和对安全区域的熟悉战胜了警惕,它整个身子钻了进去,低头去够罐头——“咔哒”一声轻响,笼门瞬间关闭。
母猫受惊,在笼内猛烈冲撞,发出尖厉的叫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梁承泽和林薇立刻冲过去,用事先准备好的旧毛巾迅速盖住笼子,隔绝光线和部分声响。黑暗中,母猫的挣扎逐渐减弱,变成急促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林薇轻声对着笼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尽管明知无用,但声音本身或许能传递一丝镇定。
他们将第一个笼子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铺了软垫的纸箱里,继续等待。天色渐亮,早起锻炼和上班的人开始零星出现。公猫始终没有出现,可能被母猫的动静惊走了。另一只目标母猫也没有现身。直到约定的时间临近,他们只成功捕捉到一只母猫和后来在垃圾房附近意外进笼的另一只相对年轻的公猫。
“两只也行,先做。”林薇果断决定,“另一只下次再找机会。”
他们将猫连同遮盖好的笼子,小心搬上陈实准时开来的、后备箱改装过的车。陈实今天特意请假,穿着工装,表情严肃,像执行重要运输任务。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的宠物医院。
医院里,徐医生和助手已经准备好。看到两只猫,徐医生检查了一下基本情况:“母猫偏瘦,但还算健康。公猫年轻,没问题。手术很快,关键是术后护理。” 她详细叮嘱了麻醉苏醒期的注意事项、伤口观察要点、喂食喂水的时机和禁忌。
手术室的门关上。梁承泽、林薇和陈实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等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体味。没有人说话。梁承泽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他们正在介入两个野生生命的自然进程,用人类的技术强行改变它们的繁衍轨迹。这究竟是仁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干涉与控制?他不确定。他只知道,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两只猫,或许会因此减少发情期的痛苦和争斗,减少无序繁殖后代的生存挣扎,也让它们与人类邻居的冲突可能降低。这是一个基于有限信息和善意、却无法预知全部后果的选择。就像人生中许多决定一样。
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徐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手术顺利。母猫已经醒了,有点蔫,但反应正常。公猫还在麻醉恢复中,再观察半小时就可以带走了。记住,保暖、安静、伤口保持干燥。” 她递给林薇一个装着消炎药和注意事项的单子。
两只猫被分别安置在铺了柔软垫子和保暖毛巾的航空箱里,母猫眼神迷茫,公猫还在昏睡。它们看起来异常脆弱,与之前野性警惕的样子判若两“猫”。
陈实小心地将航空箱搬上车,固定好。回程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传来的、母猫轻微的抓挠箱壁的声音。梁承泽从后视镜里看到林薇一直侧着头,默默看着并排放在后座的两个箱子,眼神专注,仿佛在通过凝视传递某种无声的守护。
车子悄悄停在书店后巷。他们避开正门,从苏瑾提前告知的一个小侧门进入,直接上阁楼。阁楼已经被林薇提前彻底打扫、消毒过,铺了塑料布,两个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