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没有动。
梁承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连水都不愿意喝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船长”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将戴着耻辱圈的头颅,一点点探出了床底。它的动作很别扭,耻辱圈边缘刮擦着地板。它先是用独眼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梁承泽的位置没有威胁,然后才极其快速地低下头,伸出舌头,小口而急促地舔舐了几口碟子里的水。
只喝了几口,它便像受惊一般,猛地缩回了床底,重新隐没于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虽然短暂,虽然充满了戒备,但它喝了水。
这一点点微小的进展,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梁承泽几乎冻结的心脏。一股混杂着巨大 relief(解脱感)和心酸的暖流,冲垮了他一直强撑着的堤坝,视线瞬间模糊了。
它还在求生。它没有完全放弃。
这就够了。至少,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它没有用绝食来惩罚他,或者说,惩罚自己。
他依旧不敢放松,依旧静静地坐着,但内心的绝望,似乎被这饮水的几秒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夜幕彻底降临。梁承泽没有开灯,他怕光线会惊扰到它。他在黑暗中,凭借窗外透入的路灯光芒,摸索着给自己泡了一碗面。食不知味,机械地吞咽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底。
“船长”没有再出来喝水,也没有任何动静。但梁承泽能感觉到,那道充满敌意的注视,始终存在。
晚上十点多,他按照医嘱,尝试将一点点猫粮和碾碎的营养膏混合,放在一个小勺子里,再次用同样的方式,推到之前放水碟的位置。
这一次,“船长”的反应更久。它似乎对食物远不如对水那般急切。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疼痛,或许是麻醉影响了食欲,又或许,是单纯的、源自内心的抗拒。
梁承泽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在他以为这次尝试彻底失败,准备将食物收回时,那个白色的轮廓再次动了。
它依旧极其警惕地探出头,快速嗅了嗅勺子里的食物,然后,非常勉强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姿态,舔食了一小口营养膏,对猫粮则碰都没碰。然后,再次迅速缩回。
进食量少得可怜,但毕竟,它摄入了一点能量。
梁承泽不敢再强求。他将剩下的食物处理好,将水碟重新加满,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褥,铺在了房间地板上,距离床铺有一段距离,但又能清晰地看到床底入口。
他决定今晚就睡在这里。
他不知道“船长”夜里会不会需要水,会不会因为疼痛或不适而发出声音,会不会试图挣脱耻辱圈。他必须留在这里,守着他。尽管他知道,他的守护在“船长”眼中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监视和压迫。
他躺在地铺上,侧着身,面朝着床底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那道白色轮廓,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听到它比之前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
他们没有和解。那道沉默的、充满恨意的壁垒依然耸立。
但至少,他们共处一室。一个在明处,承受着内心的鞭挞;一个在暗处,舔舐着身体和心灵的创伤。
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夜晚,一个关系触底、弥漫着痛苦与绝望的夜晚。
然而,在生存本能驱使下那几次短暂的探头饮水与进食,却又像是黑暗深渊里,几株极其顽强、从绝望岩石缝隙中挣扎而出的、名为“可能性”的微小绿芽。
梁承泽知道,修复之路漫长而艰难,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但此刻,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那个生命体在房间另一端真实地存在着,他闭上了眼睛。
至少,它还活着。至少,他还有机会,用接下来的每一天,去忏悔,去弥补,去尝试……重新赢得那份,被他亲手摧毁的信任。
夜,还很长。而希望,如同床底那点微弱的呼吸,虽渺茫,却未曾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