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内心挣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喉咙突然一阵发痒,一股想要咳嗽的冲动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猛地绷紧身体,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这股冲动压下去!他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压抑而剧烈颤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这短短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即将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
最终,那股痒意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强行将咳嗽转化成了一声极其压抑、闷在胸腔里的、带着颤音的闷哼。
“唔……”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瞬间,周围至少五六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被打扰的不悦,有淡淡的责备,甚至有一丝……好奇?
梁承泽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他猛地合上书,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椅子是否会再次发出噪音,仓促地将它推回原位,然后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阅览区。
一直跑到图书馆门口,重新呼吸到外面混杂着汽车尾气的、 “嘈杂” 的空气,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靠在图书馆外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回头望向那座宏伟而安静的建筑,它依然庄严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知识与秩序的象征。
但他知道,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还无法征服这个副本。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绝对的静默,而是一种能够包容他笨拙、允许他发出细微声响的、更具弹性的空间。
他慢慢地走回家,心情有些沮丧,但也有一丝明悟。
“破壁”之路,并非一往无前。有些墙壁,需要他变得更强壮之后,才能撞破。
回到房间,他看着那盆在窗台上自由呼吸、无惧发出生长声音的薄荷草,苦笑着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次失败的探索:
【day 6 记录】
- 下午:去了市图书馆。
- 太安静了。安静到可怕。
- 不敢动,不敢呼吸,差点憋死。
- 失败了。逃出来了。
- 也许,我还没准备好那里。
他放下笔,第一次在记录中明确使用了“失败”这个词。
但奇怪的是,承认失败之后,心里的挫败感反而减轻了一些。
他打开窗,让外面世界的、不那么纯净的声音涌进来。城市的喧嚣,此刻听来,竟有些亲切。
他靠在图书馆外冰冷的石柱上,喘息逐渐平复,但脸上因窘迫而带来的灼热感仍未消退。那几道无声责备的目光,像无形的针,依旧扎在他的背上。他不敢再回头看那栋宏伟的建筑,仿佛它是一头因为被惊扰而随时可能发怒的沉默巨兽。
逃离的冲动依然强烈。他几乎是踉跄着走下台阶,汇入了图书馆前广场上稀疏的人流。与馆内那种被精心调控的、无菌般的寂静相比,广场上的世界显得如此“嘈杂”而鲜活:小孩奔跑笑闹的声音,游客拍照的交谈声,远处马路传来的车流声,甚至鸽子扑棱翅膀飞过的声音……所有这些曾经被他视为背景噪音、甚至想要隔绝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救赎的交响乐,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静默深渊中打捞出来。
他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刚才在图书馆里不敢尽情呼吸的空气都补偿回来。肺叶舒张,带着城市味道的空气涌入,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缓缓流遍四肢。
他没有立刻回家。那个十平米的房间,此刻在他想象中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让被过度刺激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走着,脚步虚浮。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阅览区里的画面: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因为一声被压抑的咳嗽而成为全场焦点。那种被规则排斥在外的屈辱感,比任何一次线上社交的失败都更加深刻,因为它发生在一个他潜意识里认为“应该”属于更高层次、更文明的空间。
他原本以为,摆脱了数字世界的喧嚣,他就能自然地向“精神世界”靠拢。但图书馆的经历给了他当头一棒——他连那个世界的门槛都还没摸到。他不仅无法驾驭数字洪流,同样也无法适应知识圣殿的静穆。
一种双重的挫败感笼罩了他。
他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面前人来人往。一个穿着环卫服的大妈正用力挥动着扫帚,扫帚摩擦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几个年轻人在兴奋地讨论着刚看的电影,声音响亮;一辆卖气球的三轮车摇着铃铛缓缓经过……
这些声音,在图书馆里是绝对的“噪音”,是需要被消除的干扰。但在此刻的梁承泽听来,它们却构成了生活本身坚实而温暖的底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