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微弱嗡嗡声。没有火焰,没有浓烟,只有窗外不变的、低沉的城市夜噪。
他大口喘着气,花了十几秒钟才确认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一场由对烹饪的恐惧和不确定感催生出的噩梦。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电磁炉静静地待在角落,安然无恙。
真是荒谬。他居然因为害怕炒饭而做噩梦。
但梦中的灼热感和焦糊味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此刻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看了看那几个已经消退成淡粉色的油点。
恐惧是真实的。即便他知道那只是个梦。
后半夜,他睡得断断续续,那个着火的炒锅时不时还会在脑海边缘闪现。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闹钟吵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确认空气中没有焦糊味。
然后,他的目光就投向了那碗放在台面上的、隔夜的硬米饭。
挑战的时刻,到了。
经过一夜噩梦的“预热”,他反而有了一种“大不了就那样”的破罐破摔心态。他机械地完成洗漱,然后站在电磁炉前,像即将踏上赛场的运动员,做着心理建设。
他穿上了一件长袖衬衫,以防油点再次袭击——这是他从噩梦中得到的实用经验。
打蛋,切葱(刀工依旧惨烈),备好米饭。
给锅加热,倒油。这一次,他等油热的时间更短,看到油面刚刚泛起细微的波纹,就把打散的蛋液倒了进去。
“滋——”
声音没有昨天那么爆裂。蛋液迅速凝固,膨胀成金黄色的蛋块。他手忙脚乱地用锅铲把它们炒散。
然后,是关键时刻——下米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碗冷饭倒进锅中。冷饭遇热,发出更大的“滋滋”声,但好在没有油点疯狂飞溅。他赶紧用力翻炒,用锅铲碾压那些结块的饭团,让米粒和蛋块混合。
白色的米饭,金色的鸡蛋,绿色的葱花(葱块)……颜色在锅中交织,渐渐变得均匀。一股混合着蛋香和米焦香的温暖气味弥漫开来,取代了昨日呛人的油烟。
他加入盐和一点点酱油调味,继续翻炒。
手臂有些酸,额头冒出汗珠。但他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变化,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操作。
直到米饭变得粒粒分明,均匀地裹上了酱油的浅褐色,鸡蛋和葱花分布其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才关掉了火。
他将炒饭盛进碗里。金黄、翠绿、酱褐相间,热气腾腾。
卖相……竟然还不错?至少,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米饭炒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鸡蛋香嫩,葱花的味道点缀其中,酱油的咸鲜味也调配得刚好。
成功了!
而且,是第一次尝试,就取得了远超煮饭的成功!
巨大的惊喜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昨夜噩梦残留的阴影!他甚至忍不住对着空房间,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碗看似简单的蛋炒饭,带给他的满足感,远远超过了任何一顿昂贵的外卖。因为这里面,包含着他从失败中吸取的经验,包含着他克服恐惧的尝试,包含着他亲手创造的价值。
他几乎是怀着一种珍惜的心情,吃完了这碗蛋炒饭。每一口,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能力和成长。
吃完早餐,洗好锅碗。他看着变得干净整洁的厨房区域,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油然而生。
他走到电脑前,在笔记本上,找到昨天写下的“明天挑战:用剩饭做蛋炒饭”那一行。
他拿起笔,在后面,郑重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勾。
然后,他在下面写道:
“成功!好吃!没着火!”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台上,那盆薄荷草,在晨光中,似乎又悄悄抽出了一片极其微小的、嫩绿的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