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干什么?
往常的这个时间,他应该正瘫在床上,靠着刷短视频来强行开机,用密集的刺激驱散睡意和不愿面对新一天的沮丧。
现在,这条最便捷的路径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他像一个被突然扔进陌生荒野的人,失去了指南针和地图,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迈出第一步。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
如果是昨天,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开外卖App。
但今天……
他的目光扫过“人类重连计划”的第二条和第三条。
“真实体温”
“非电子生存技能”
叫外卖,显然违背了所有这些精神。那依然是依赖数字中介,隔绝了与真实世界的接触。
他必须自己解决早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走向厨房区域——其实就是墙角一个简陋的台面,上面放着那个新近启用、内壁还沾着上次加热“健康餐”残留污渍的微波炉,和一个电热水壶。
他打开那个小小的冰箱。冷灯光照亮里面寒酸的存货:几瓶饮料,几个鸡蛋,一小盒吃剩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鸡胸肉,还有半袋吐司面包,边缘已经有些发硬。
吐司和鸡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需要技术的组合。
他拿出鸡蛋和吐司,放在台面上。看着它们,仿佛在看两个陌生的化学仪器。
先做什么?
他拿起电热水壶,接满水,烧上。然后呢?把鸡蛋放进去煮?他依稀记得溏心蛋要煮几分钟,全熟又要煮几分钟?他完全没概念。
他放弃了煮鸡蛋的想法。那就煎蛋?他没有平底锅。只有一个小奶锅,还是之前煮泡面用的。
最终,他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微波炉“蒸”鸡蛋。
他把鸡蛋磕进一个碗里(蛋壳差点掉进去),用筷子胡乱搅散,加了一点水,撒上一点盐(手抖撒多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微波炉。
拧时间。这次他学乖了,只拧了一分钟。
“嗡——”
微波炉工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紧张地盯着那个旋转的碗,生怕它炸开。
“嘀!”
时间到。他取出碗。鸡蛋凝固了,变成了一种多孔、干瘪、颜色不均匀的黄色固体,表面还冒着热汽。卖相极其糟糕。
吐司直接吃,太干。他没有黄油,也没有果酱。
水烧开了。他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熟悉的香精味道弥漫开来,带来一丝虚假的慰藉。
他坐在电脑桌前——这张桌子承担了太多功能:工作、吃饭、娱乐——面对着那盘丑陋的蒸蛋、两片干巴巴的吐司和一杯速溶咖啡。
这就是他“人类重连计划”第一天的第一餐。
寒酸,简陋,甚至有些悲惨。
他咬了一口吐司,嚼着那坨毫无风味的蒸蛋。
味道很差。盐放多了,蛋蒸老了,吐司拉嗓子。
但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感觉,在味蕾的不满足中,悄悄探出头。
这是一种……真实感。
这难吃的早餐,是他自己亲手(虽然非常笨拙)弄出来的。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到磕鸡蛋,到操作微波炉,再到最后端上桌。每一个步骤,他都参与了,他都感知到了。
这不同于外卖包装盒里那些工业化的、标准化的、永远热气腾腾却缺乏灵魂的食物。那些食物完美地满足了口腹之欲,却也完美地隔绝了人与食物本源的联系。
而这盘难吃的早餐,却带着他操作的痕迹,带着他的笨拙和失败,也因此,与他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无法剥离的连接。
他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那份粗糙和咸涩,也感受着那份微弱的、新生的掌控感。
吃完,洗好碗筷。时间才刚刚八点半。
以往,这个时间他可能还沉浸在短视频里,或者刚下单外卖。
现在,他多出了一大块空白的时间。
空虚感再次隐隐浮现。
他坐到电脑前,下意识地想点开什么来填充这份空虚——游戏?直播?社交软件?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那份计划。也想起了昨晚给薄荷草浇水后那片刻的宁静。
他拿起那个塑料杯,再次走到洗手间,接了一杯清水。
走到窗台前,那盆薄荷草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仔细看,昨天浇过水后,那枯黄的茎杆似乎……没有更糟?甚至有一两个极微小的芽点,似乎有那么一丁点膨胀的迹象?也许是心理作用。
他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把水浇下去。
看着土壤变深,水分慢慢渗透。
这个过程很简单,很安静,甚至有些枯燥。
但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因为卸载App和无所事事而产生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