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腰椎和颈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齿轮。他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楼道的动静。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外卖员的喘息,没有塑料袋的窸窣声。
只有寂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皮屑像雪花一样落在肩膀和油腻的桌面上。他回到电脑前,下意识地刷新着外卖App的页面。骑手的位置终于动了!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希望重燃。
几分钟后,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塑料袋放在地上的轻响,紧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敷衍的敲门声(更像是用手指碰了一下门板),再然后,就是骑手快速跑下楼的脚步声。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
梁承泽猛地拉开门,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在楼梯转角一闪而逝。一份印着红色logo的外卖塑料袋,孤零零地放在门口脏兮兮的地垫上。
他拎起袋子,关上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大量味精和油脂的“外卖味”弥漫开来。他坐回电脑前,也顾不上洗手,直接撕开了包装袋。
干炒牛河的河粉因为长时间焖在盒子里,已经有些涨软,失去了锅气。双份的牛肉片蜷缩着,色泽暗淡。可乐杯外壁凝结的水珠已经快流干了,摸上去只有一点残留的凉意。
饥饿感让他顾不上这些。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磨掉上面的毛刺,大口扒拉起来。同时,他的右手已经熟练地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常看的游戏直播频道。
主播夸张的喊叫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混合着机箱的嗡嗡声,再一次填满了房间。那种因为外卖延误而产生的细小裂痕,迅速被这种熟悉的、高强度的数字噪音所填补、覆盖。
他需要这种填充。绝对的填充。不能让寂静有任何可乘之机。
吃完最后一口有些腻味的河粉,他将空餐盒往后推了推,使之加入桌面上那片废弃包装袋的“阵营”。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喝掉最后一口已经不冰的可乐。
短暂的生理满足之后,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空虚感,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黑色礁石,悄然浮现。
游戏首杀的兴奋已经过去。胃被填满了。接下来做什么?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半。还早。
他很自然地点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个图标——一款热门短视频App。这是他睡前(或者说,熬到身体强制关机前)的固定流程。
手指无意识地上滑。
“哈哈哈哈你看这个……” 罐头笑声爆响。
上滑。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一整个大无语事件……” 一个语速极快的女生对着镜头抱怨。
上滑。
“三步教你搞定职场pUA……”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做出夸张手势。
上滑。
魔性的背景音乐中,一段宠物搞笑剪辑。
上滑。
美女变装。
上滑。
游戏精彩集锦。
上滑。
“这个蛋糕的做法也太简单了吧……”
上滑。上滑。上滑。
他的眼神开始放空,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飞速变幻、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光影。他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信息洪流冲刷得无比光滑的石头。只有右手食指在进行着单调的、周期性的上滑运动。
哒。哒。哒。
像一种节拍器,精准地计量着他生命此刻的虚无。
他看了什么?记住了什么?好像有搞笑的,有猎奇的,有好像有点用的知识碎片。但当他试图回忆上一个视频的内容时,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色块和声音碎片。
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时间在这种无意识的刷动中失去了度量意义。
直到膀胱的胀痛感再次发出物理抗议。
他极其不情愿地暂停了这种“精神放空”,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卫生间。
出租屋的卫生间狭小逼仄。他解决完,走到洗手池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他有点陌生。
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户外光照的、不健康的苍白。头发油腻,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眼睛浮肿,眼袋浓重,瞳孔里有一种极度疲劳后的涣散和麻木。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刚才吃炒河粉时留下的油渍。
他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一种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似乎试图从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钻出来。
但就在这时,放在外面桌上的手机,因为他刚才频繁上滑的操作,自动播放了一个音量巨大的、极其魔性和洗脑的短视频bGm。
“EVERYbodY——!!!!”
这声突如其来的嘶吼,像一记精神鞭挞,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