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了。
老周收拾好工具,看了一眼依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梁承泽,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梁承泽明显僵硬的脖颈姿势,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摊开的解剖学书籍和旁边贴着的A4纸。
“小伙子,”老周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网是修好了。可这人啊……不能老跟这些线路一样,接触不良,自个儿干扰自个儿。”
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虚指了一下窗外:“得多接接地气。线断了,我能修。这人要是‘锈’得太厉害……”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梁承泽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梁承泽浑身一颤),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梁承泽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老周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酒精棉片的气息,混合着房东留下的尖锐话语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关闭的门板,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过去了。网络修好了,指责澄清了。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
他的堡垒被外部世界粗暴地闯入了一次。虽然问题解决,虽然老周最后的话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但那种被审视、被质问、毫无遮掩的暴露感,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一直试图在这个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处理内部的废墟和外部的压力(邻居)。却忘了,外部世界还有其他形式的、更直接的闯入方式。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弱电箱。那里面细小的问题,竟然能波及整个单元楼的网络,最终引来一场对他私人空间的“围剿”。
这仿佛是一个隐喻:他自身内部那些“接触不良”、“信号干扰”的问题,是否终有一天,也会以他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方式,招致外部世界更彻底的干预?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缓缓漫上。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老周那句话却反复回响:
“人要是‘锈’得太厉害……”
以及更早之前,他说的:“得多接接地气。”
梁承泽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凌乱的房间,投向窗外。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离线”,他的“修复”,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完全关起门来独自完成的事情。
他与这个世界,终究由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线路连接着。
有的线,会老化,会出故障,会需要别人来修理。
而有的“线”,则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去,重新连接。
他感到害怕。
无比的害怕。
但在这恐惧之中,似乎也滋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
认清现实后的清醒。
他知道,躲藏,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