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如同蔓生的藤草,迅速覆盖了那点微弱的健康火苗。那个崭新的牵引器,连同包装盒里附赠的便携打气筒,被他草草塞进了桌子最下方那个不常用的抽屉里,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然后,抽屉被关上。遗忘。
直到此刻。在这被剧痛和绝望双重夹击的深渊里,那个被遗忘在黑暗角落里的东西,才重新带着救赎的微光,浮现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
它还在里面吗?还能用吗?只要戴上它,只要坚持十五分钟……或许……或许就能缓解这该死的疼痛,让他撑下去,把这份该死的表格做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顾虑。梁承泽几乎是挣扎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冰冷的抽屉把手。指尖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冰凉,触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激得他微微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外一拉——
“咔哒…嘎吱……”
抽屉轨道发出干涩、生锈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纸张霉味和某种塑料老化气味的陈腐气息,如同尘封已久的墓穴被突然打开,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抽屉内部一片昏暗。借着惨白的电脑屏幕光,梁承泽急切地向里面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本早已过期的公司宣传册,纸张边缘卷曲发黄。几支干涸的、不知何年何月的签字笔,胡乱地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记着无用电话号码的便签纸。然后……在抽屉的最深处,角落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淡蓝色的颈托。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曾经崭新柔软的蓝色橡胶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灰白色尘埃。尘埃是如此之厚,以至于几乎完全掩盖了它原本的颜色,让它看起来像一件出土的、劣质的文物。更触目惊心的是,在颈托的弧形弯曲处,在气囊的褶皱缝隙里,在连接气管的接口周围……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白色的蛛网!
那蛛网是如此完整,如此“精心”地编织着。细密坚韧的丝线,如同精心布置的陷阱,牢牢地将那曾经象征健康的器械包裹、缠绕、封印!一只早已干瘪成一小团黑色颗粒的、不知名小虫的残骸,像一枚残酷的勋章,被牢牢地粘在蛛网的正中央!在屏幕惨白光线的映照下,整个景象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荒凉感!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腐败,凝结成了这一层灰白冰冷的覆盖物!
梁承泽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惊骇而骤然收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捂住了嘴!
蛛网!厚厚的灰尘!干瘪的虫尸!
这就是他三个月前购买的“救赎”?这就是他信誓旦旦要“重塑健康”的决心?这就是他对自己身体、对未来那点可怜的承诺?!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的羞耻感和自厌感,瞬间将他彻底吞噬!比颈椎的剧痛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他仿佛看到三个月前的自己,那个在疼痛中挣扎、满怀希望下单的自己,正隔着时空,用充满嘲讽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此刻这个蜷缩在屏幕前、被现实碾碎的、懦弱的自己!
“呃……”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指缝里挤出。身体因为极度的自我厌恶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全身!
不!他需要它!现在!立刻!他需要缓解这该死的疼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羞耻。梁承泽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伸出颤抖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向抽屉深处,探向那个被蛛网和灰尘彻底覆盖的颈托!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尖触碰到颈托冰冷、粗糙的表面。厚厚的灰尘如同粉笔灰般簌簌落下。他用力一抓,试图将它从蛛网的束缚中扯出来!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是蛛网!坚韧的蛛丝被强行扯断!更多的灰尘被扬起,在屏幕的光柱里疯狂地舞动!同时,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枯叶碎裂般的触感——是那只干瘪虫尸被碾碎了!
他顾不上了!他粗暴地、几乎是掠夺般地,将那个沾满灰尘、挂着残破蛛网和虫尸碎屑的颈托,从抽屉的坟墓里拽了出来!冰冷的、带着浓重陈腐气息的橡胶触感,通过指尖传递到大脑。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肮脏的“救命稻草”往自己剧痛的后颈上套!动作因为急切和疼痛而显得笨拙而粗暴。颈托的内侧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沾上他汗湿的皮肤,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胡乱地调整着位置,手指摸索着找到那个小小的、塑料材质的充气阀门。
找到了!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力气,试图将那个同样落满灰尘的充气嘴按进去!
然而——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断裂声!
充气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