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几下!比刚才连接成功的提示更加急促、更加不容忽视!
他手指有些发僵地滑动解锁。屏幕瞬间被涌进来的消息淹没。最上面,是刺眼的红色数字标注的微信工作群。主管(那个头像是一张严肃证件照的男人)@了所有人:
【9:15 小会议室,A项目紧急碰头会!所有人必须准时!带最新数据!】
紧接着下面一条:
【@梁承泽 昨天让你改的ppt呢?邮件发我!Now!】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代表“紧急”的红色感叹号图标,像一滴凝固的血。
几乎就在同时,邮箱App的图标上也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1”。点开,是系统自动发送的会议邀请提醒:
“主题:A项目紧急碰头会;时间:9:15;地点:小会议室;发起人:张主管;状态:必须参加。”
冰冷的格式,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些消息,如同冰冷的钢针,在他刚刚经历完wiFi连接时那微小战栗的脆弱神经上,又狠狠地扎了进去!胃部一阵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抽痛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捂住了小腹,指尖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觉到里面肌肉的僵硬和痉挛。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昨晚那份炸鸡带来的油腻感,此刻在胃里翻搅得更加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和骤然升起的焦虑。抬眼看向自己的工位——b-17。
那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那是一个被严格定义的、透明的囚笼。一张廉价的L型合成板电脑桌,桌面上已经被前任或更前任留下了一些难以清除的污渍和划痕。桌面上最显眼的是那台公司配发的、笨重如砖的黑色笔记本电脑,此刻屏幕漆黑,像一只沉睡的怪兽。旁边是一个印着公司Logo、杯壁满是深褐色咖啡渍的马克杯,里面残留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已经干涸发硬的咖啡渣。一个廉价的、塑料材质的笔筒里,插着几支公司统一采购的、毫无个性的黑色签字笔和一支快没墨的红笔。几份打印出来的、边缘已经卷曲的文件散乱地堆在键盘旁边。桌角放着一小盆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发黄卷曲的绿萝——那是他刚入职时公司发的“关怀绿植”,此刻更像一个垂死的象征。
这就是他的战场,他的牢房,他每天需要耗费至少九小时生命的地方。
梁承泽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到工位前。那把同样廉价的、毫无人体工学可言的办公椅,在轮子滚动时发出干涩的“嘎吱”声。他重重地坐了下去,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下背包,掏出自己的东西。当他把那部私人手机放在桌面上时,指尖再次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残留的冰凉。他看着屏幕上依然显示着的“pany-Free-wiFi”标识,还有那些未读的工作消息红点,眼神复杂。他知道,只要连接着这个网络,他手机上的任何流量访问记录(哪怕只是偷偷刷一下新闻或短视频),理论上都可能被后台的It监控系统捕获、分析。虽然他这种底层小职员的数据可能无人细看,但那种被无形的眼睛窥视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低度的焦虑。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手机设置菜单里快速滑动,指尖悬停在“wiFi”开关上。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断开连接,切断这条无形的锁链,重新夺回一点点可怜的隐私空间。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屏幕玻璃的冰冷触感。
就在这时——
“嘀嗒…嘀嗒…”
身后隔板另一边,清晰地传来了秒针走动的声音。是邻座李姐那块老旧的机械手表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周遭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中,却异常清晰、规律、冰冷。像一种无声的催促,一个精准的计时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和任务的迫近。
“9:15…紧急碰头会…ppt…Now…”
主管冰冷催促的话语和邮件里那个血红的感叹号,瞬间在脑海里回响起来。一种巨大的、对迟到和未完成工作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想要断开wiFi的微弱冲动。
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像被冻结的冰凌,僵硬地停顿了足足三秒。最终,那根手指无力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缓缓地垂落了下来。没有去触碰那个象征着自由的wiFi开关,而是转向了那台沉睡的、属于公司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他按下了电源键。
“嗡……”
沉闷的风扇启动声响起,如同怪兽苏醒的低吼。屏幕亮起,跳出公司那蓝底白字、严肃刻板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