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停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听着里面徐木匠热情送客、媒婆推辞、然后两人脚步声远去的声音,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眼睁睁看着徐木匠陪着那媒婆,有说有笑地朝着村中牲口棚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雪后泥泞的村道尽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那扇紧闭的屋门后面,徐桂枝此刻在做什么?是看着那件红棉袄发呆,还是在默默垂泪?抑或是……真的已经开始准备接受媒婆的安排?
李卫民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他做不到就这样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目光扫过徐家不算高的土坯院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此时天气冷,村道上不见人影。
心一横,他后退几步,助跑,脚在墙根一蹬,手便扒住了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轻巧地落在院内积雪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门和窗户都关着。
李卫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徐桂枝房门前,抬手,轻轻推开。
“吱呀——”
昏暗的光线里,徐桂枝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炕沿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刺眼的红棉袄,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慌忙抬手抹脸,带着鼻音闷闷地说:“爹,我……我不饿,晚饭你先吃吧……”
话没说完,她似乎感觉到气息不对,猛地回过头。
当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手里攥着的红棉袄“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卫……卫民哥?”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眶迅速泛红,“你……你怎么……你怎么进来的?” 她慌乱地看向门口,又看看窗户,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李卫民反手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渐浓的暮色。
他一步步走进房间,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惊慌的脸上,最后落在那件掉在地上的红棉袄上。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王家庄?相亲?你要去?”
徐桂枝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像是被人撞破了最不堪的秘密,巨大的难堪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看李卫民的眼睛,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我……”她想解释,想说不是自己愿意的,想说她心里只有他,可一想到他之前匆匆离去的背影,想到他和陈雪,想到他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泪意和绝望的自卑。
“说话!”李卫民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他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语气却带着一种逼人的灼热,“徐桂枝,看着我!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愿意穿上这件别人穿过的红袄子,去见什么王家庄的后生,然后嫁过去,给人生儿育女,一辈子待在那山沟沟里?”
他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徐桂枝心上。
她终于崩溃了,抬起泪眼,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你告诉我,我能怎么样?!”
泪水决堤般滚落,她指着门口,声音破碎:“你回来了!你坐公社的雪橇回来的!你是大作家!是大领导的儿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乡下丫头吗?!那天……那天你经过门口,你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有什么分别?!我爹说得对,我们是土麻雀,你是天上的凤凰,我够不着!我也不想够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日来的思念、委屈、自卑、绝望,在此刻倾泻而出:“我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怕他走了没人照顾我,他想给我找个依靠,这有错吗?!我能怎么办?死皮赖脸想着你?等着你?可你……你心里有陈雪,现在……现在又天天守在那个冯知青!我算什么?我徐桂枝在你李卫民心里,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李卫民的心被她的眼泪和控诉揪紧了,痛得厉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天不经意的冷淡,和这些日子对冯曦纾的全身心投入,给了这个一直默默喜欢他、等待他的姑娘怎样的打击和伤害。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桂枝,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手臂收得很紧,“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忽略了你,伤了你。”
徐桂枝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捶打他的胸口,哭得更凶了:“你放开我!你走!你去守着你的冯知青!我不要你可怜!我不要……”
“不是可怜!”李卫民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