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开始泛红，皮肤表面浮现出灰色的纹路，气息变得混乱而暴戾。
他正在被污染。
被这数万道魂魄的负面情绪污染。
照这个速度，最多五息，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被无数残魂支配的疯子。
但沈昊没有停下。
他继续吞噬。
因为停下就是死。
吞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净化……碎片……”沈昊咬着牙，在识海中疯狂催动“净化”碎片，“帮我……净化这些情绪……”
“净化”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白光所过之处，灰色的记忆碎片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快速消融。那些负面的情绪——恐惧、绝望、悲痛、怨恨——被白光一点点剥离、分解，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灵魂能量，融入沈昊的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一点一点烫掉伤口上的腐肉。
每净化一段记忆，沈昊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了一次。那种痛苦，比肉身上的伤痛强烈百倍，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但沈昊扛住了。
因为他不能崩溃。
崩溃就是死。
他必须活着。
为了沈家，为了那些等他的人，他必须活着。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时间，沈昊吞噬了灰色洪流的三成。
他的修为在疯狂暴涨——半步金仙的瓶颈被强行冲破，正式踏入金仙初期。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根基虚浮，但这一刻，他确实拥有了金仙级的力量。
而魂枭的灰色洪流，则缩小了三分之一。
“这……这不可能！”魂枭瞪大了眼睛，纯黑色的眼球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他居然在吞噬我的万魂杀？他的体质到底是什么？鸿蒙道体？不，就算是鸿蒙道体，也不可能直接吞噬魂力！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体质。
一个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连幽魂殿殿主都只是听说过的体质。
“混沌……吞噬体？”
混沌吞噬体，传说中可以吞噬万物、转化万法的终极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理论上可以无限成长，只要吞噬的能量足够，就能一路突破到仙帝，甚至更高。
但这种体质也有致命的缺陷——吞噬的能量越杂，体内的能量冲突就越严重。一旦失控，就会爆体而亡，连神魂都无法逃脱。
所以上古时代，每一个混沌吞噬体的拥有者，最终都不得善终。
沈昊……难道就是混沌吞噬体？
不，不对。
魂枭仔细感应，发现沈昊在吞噬魂力的同时，体内有一股纯净的白光在持续净化。那些被吞噬的魂力，经过净化后，只剩下最精纯的灵魂能量，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都被剥离了。
这不是混沌吞噬体。
这是……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能吞噬魂力，还能净化魂力，将魂力转化为自身养分的怪物。
“必须杀了他！”魂枭眼中杀机暴涨，“这样的敌人，绝不能留！”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的速度快了十倍。
灰色铜镜开始剧烈震动，镜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这是超负荷运转的征兆。
但魂枭不在乎。
只要能杀了沈昊，就算这面本命法宝废了，也值得。
“幽冥……寂灭！”
铜镜炸开。
不是碎裂，而是彻底爆炸。
镜中世界与现世之间的壁垒被强行打破，无数被囚禁在镜中的魂魄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那不是灰色的洪流，而是黑色的。
纯粹的、极致的、代表着“寂灭”的黑色。
黑色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崩塌，时间开始紊乱，连法则都开始崩解。
这是魂枭的最终杀招——以本命法宝为代价，释放镜中世界积攒了数百年的“寂灭之力”。
寂灭之力，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攻击目标的“存在”本身。
被寂灭之力击中的东西，不会受伤，不会死亡，而是会从“存在”变成“不存在”。就像用橡皮擦掉纸上的字迹，擦掉了，就永远消失了，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是真正的、概念层面的抹杀。
沈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如果被这道黑色洪流击中，他会死。不是肉身的死亡，不是神魂的湮灭，而是“存在”的彻底消失。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沈昊这个人，不会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不会有他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就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这种死亡，比形神俱灭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