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独眼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卷账册。那是凡仙盟成立后,初步接收三国核心产业、进行资源整合的明细清单,事务繁杂沉重如山。他眉头微锁,断指熔铸的玄铁家主印就放在手边的矮几上,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他凝重的侧脸。
“青山,”月娘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久睡后的微哑,却异常柔和,“歇会儿吧。你伤毒未清,不宜过度劳神。”她伸出手,翠绿的指尖轻轻拂过沈青山紧锁的眉头。
沈青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放下账册,反手握住了月娘微凉的手。那断指处的坚硬棱角硌在月娘柔软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无妨。”他声音低沉沙哑,独眼中却流露出难得的温情,“盟内初定,千头万绪,总得有人扛着。倒是你,”他目光落在月娘依旧苍白的脸上,“红玉那边…”
提到红玉,月娘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深切的痛惜和忧虑:“那孩子…白发如雪,本源透支得厉害,还在昏睡。老祖亲自看顾着,说是性命无碍,但…”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回握住沈青山的手。
“会好的。”沈青山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红玉那丫头,命硬,福缘也深。老祖定有办法。”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至于千刃…等红玉这边稳定了,我亲自去地牢审他!我倒要看看,他的心肝,到底黑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笃笃笃。
“大哥…大嫂…”沈千刃嘶哑虚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我熬了碗安神的药汤…给大嫂…送来了…”
沈青山眉头瞬间拧紧,独眼中寒光一闪!月娘也微微蹙眉,但随即轻轻拍了拍沈青山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进来吧。”沈青山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千刃佝偻着身子,慢慢挪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但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阴郁和病态。脸色灰败得吓人,嘴唇干裂无血色,走路时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用宽大的袖口勉强遮掩着。他左手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深褐色的药汁,腾腾地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药草混合气味。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不敢看沈青山,更不敢看月娘。身体因为紧张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
“大…大嫂…”他走到榻前几步远就停下,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咳嗽,“这…这是用‘养心草’、‘宁神花蕊’加…加了一点老山参须熬的…安神…补气血…您…您趁热喝了吧…”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
沈青山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独眼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那碗药汤都剖开来看个清楚。房间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只剩下药汤冒出的热气在无声地扭曲升腾。
月娘的目光落在沈千刃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看着他此刻狼狈卑微的样子,看着他灰败脸上强挤出的讨好笑容,看着他那只隐藏在袖中、却依旧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右臂…她心中没有恨,反而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悯。这孩子,终究是走岔了路。
“千刃,你有心了。”月娘的声音温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微微坐直了些,翠绿的眼眸清澈地看着他,“药放下吧,我待会儿就喝。”
“不…不!大嫂!”沈千刃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和…疯狂!但他立刻又低下头,掩饰过去,声音更加急促虚弱,“这…这药得趁热喝!凉了…凉了药效就散了!我…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老参须…您…您现在就喝了吧!我看着您喝…喝完我就走…绝不打扰大哥大嫂…”他端着碗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碗中的药汤晃荡起来。
沈青山眼中寒芒更盛,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那玄铁印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的背叛和恶毒。
月娘看着沈千刃近乎哀求的姿态,看着他捧着碗、因为紧张和虚弱而颤抖的手,心中那点怜悯终究占了上风。罢了,一碗药而已。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纤细的、带着翠绿光泽的指尖,缓缓探向那碗深褐色的药汤。
“好,我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就在月娘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温热的陶碗边缘的刹那——
嗡!!!
异变陡生!
月娘体内,那与生俱来、刚刚觉醒不久、代表着无尽生机的木灵本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疯狂预警!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尖啸!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