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独坐于新建的、尚散发着桐油和木头清香的“凡仙坊”议事厅内。厅堂空旷,唯有一张巨大的原木长桌,桌面摊开着三国皇室被迫签订的、墨迹未干的《百年免税铁契》。冰冷的玄铁血印压在一角,印底暗红的血痕仿佛浸透了契约的字里行间。他完好的左手食指,正缓慢而有力地划过契书上“凡仙坊享三国灵粮定价权”、“沈氏银票通行三国”那几行铁画银钩的字迹,指尖感受着粗糙纸面的纹理,如同抚摸着新铸的刀锋。
窗外,十名引气成功的沈家子弟正在沈鹰嘶哑却严厉的指挥下,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新运抵的木材石料。他们动作依旧生涩,但搬运重物时,丹田处那缕微弱却真实的“气感”自然流转,让沉重的梁木似乎都轻了几分。沈河咬牙扛起一根需两人合抱的原木,脸涨得通红,脚下却异常沉稳。沈枫沉默地计算着木料的堆叠角度,每一次摆放都精准省力。族运反哺带来的微弱提升,如同春雨,无声滋养着这些新生的火种。
沈青山的目光掠过窗外,落在远处被生石灰沟壑隔离的焦黑灵田上。那死寂的焦土边缘,几株侥幸存活的灵稻幼苗,在月娘木灵之力的滋养下,正顽强地抽出嫩绿的新叶。他怀中紧贴胸口的那枚残破玉佩,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仿佛在呼应着沈家这艰难重燃的生机。
“家主!”沈鹰快步走入议事厅,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皇都…密报!”
沈青山指尖一顿,独眼抬起,锐光一闪:“说。”
“探子冒死传讯,”沈鹰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景帝…昨夜于太庙前…呕血昏厥!太医束手!据传…是心脉枯竭之兆!恐…就在这几日了!”
景帝…要死了?
沈青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那个高高在上、视沈家为刍狗、派出修士强征盐税、最终被逼得悬首边关谢罪的老皇帝,终于撑不住了?一股冰冷的快意如同毒蛇,悄然缠上心头。这老东西的死,对刚刚被沈家抽干了金融血液的三国皇室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继位者?”沈青山的声音毫无波澜。
“太子…赵元启!”沈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此子懦弱,素无主见,朝政一直被以宰相周嵩为首的后党把持。周嵩…正是周家余孽在朝中的最大靠山!此番周家被灭,周嵩恨我沈家入骨!”
周嵩…后党…沈青山独眼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玄铁印身。景帝一死,懦弱太子登基,权相与后党必然倾轧…三国朝堂,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混乱!而这混乱…正是沈家巩固霸权、消化胜利果实的最佳时机!
“传令鹰卫,”沈青山的声音冰冷如铁,“严密监控皇都动向!周嵩及其党羽,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沈鹰领命,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
议事厅外,一阵急促而略带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负责村口警戒的护卫队长,脸色古怪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禀家主!村口…村口来了一队…皇都仪仗!”
仪仗?
沈青山和沈鹰同时皱眉。三国皇室刚刚在凡仙坊前被剥光了脸皮,堆起了一座耻辱的银山,此刻派仪仗来做什么?耀武扬威?还是…缓兵之计?
“何人带队?所为何事?”沈青山声音沉冷。
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表情更加怪异:“是…是太子少傅李琰!他…他手持景帝病榻前御笔亲书的…赐婚诏书!言…言景帝感念沈家忠义,不忍两国交恶,愿结秦晋之好,特将…特将嫡长公主赵玉瑶…赐婚于…赐婚于家主您!仪仗已至村口,随行…还有…还有长公主的十里红妆!”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厅!
赐婚?!
嫡长公主赵玉瑶?!
下嫁沈青山?!
沈鹰倒吸一口凉气,老眼瞪圆,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怒!景帝老糊涂了吗?还是临死前的疯狂?刚刚被沈家用银票抽干了血,转头就把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送来做妾?不,看这架势,分明是正妻之礼!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包藏祸心的缓兵之计!想用女人和所谓的“天家恩典”来麻痹沈家?来换取喘息之机?
“家主!此乃奇耻大辱!更是祸水东引!”沈鹰须发皆张,嘶声怒道,“那赵玉瑶乃后党周贵妃所出!周嵩的外甥女!此女入沈家,无异于引狼入室!那十里红妆,必藏祸心!请家主即刻下令,驱逐仪仗!”
议事厅内,空气如同凝固的冰。护卫队长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沈青山却沉默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独眼之中冰封的暴戾之下,是急速旋转的、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算计。景帝临死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