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保持着坐起的姿势,眉心射出的那道剑气在劈开供桌、撕裂了祠堂后方的墙壁、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光滑的破洞后,终于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祠堂外的夜色中。
他眼中的淡紫色雷霆风暴缓缓平息,露出那双依旧冰冷、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感的眸子。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如同被飓风扫过的狼藉祠堂,看着那些散落一地、象征着沈家过往荣光的碎裂牌位,看着沈豹那张写满惊骇和痛苦的脸…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和更深沉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失控爆发的意识。
他身体晃了晃,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混杂着细小的冰晶碎片,狂喷而出!点点血珠溅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落在那些跳动的淡紫色剑纹上,如同残酷的祭品。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铺满了冰晶碎片的地面上,再次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沈豹看着倒下的凌霄,又看着眼前如同废墟般的祠堂,看着那些碎裂的、象征着沈家精神支柱的先祖牌位…这个在战场上被砍掉手臂都未曾落泪的铁汉,此刻,豆大的泪珠混着脸上的血痂,无声地滚落下来。他踉跄着扑过去,用仅存的左臂,徒劳地想要将那些散落的牌位归拢,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老祖宗…沈家的根…要断了啊…”
祠堂深处的幽暗角落,香烛的烟气依旧在无声地盘旋,如同死者的挽歌。
沈渊枯坐于蒲团之上,宽大的黑袍将他枯槁的身形彻底融入阴影,如同祠堂本身的一部分。供桌崩裂的巨响、牌位落地的闷响、沈豹绝望的呜咽…所有的声音穿透弥漫的烟尘和寒气,清晰地传入他沉寂的耳中。
他浑浊的眼皮低垂着,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眸子。枯槁的手指,在膝盖上,依旧保持着那微弱而稳定的“嗒…嗒…”敲击。这声音是这片毁灭景象中唯一的、恒定的节奏。
唯有在他那旁人不可见的系统界面上,冰冷的数字忠实地跳动着:
【当前族运值:134点(持续缓慢下跌)】
【气运反噬风险:高(红色警告持续闪烁)】
当那道狂暴的淡紫色剑气撕裂供桌、劈开祠堂后墙、最终消散于外界的黑暗中时,沈渊那敲击着膝盖的枯槁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弧度。
嗒。
随着这一声几近于无的敲击余韵。
祠堂后墙那个被剑气劈开的、边缘焦黑光滑的巨大破洞之外,一股极其微弱、却精准无比的无形气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追上了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淡紫色剑气残影!
这道来自沈渊的气机,微弱到了极致,甚至无法扰动一片落叶。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如同最精密的导航罗盘,在剑气残影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瞬,极其隐蔽地…修正了它消散前最后逸散的方向!将那一缕本该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属于沈凌霄初成剑骨的狂暴锋芒,引向了祠堂后山——那片笼罩在沉沉夜色下的、怪石嶙峋、荆棘密布的黑风崖深处!
祠堂内,尘埃落定,唯有死寂和呜咽。
祠堂外,夜色如墨。那道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的、属于剑骨的锋芒残影,如同投入深潭的萤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风崖方向那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黑风崖深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这里早已超出了沈家村的范围,是真正的荒芜绝地。嶙峋的怪石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带着腐烂草木和某种矿物质腥甜的湿冷瘴气,吸入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踩上去松软湿滑,散发着**的味道。剧毒的蛇虫在石缝和腐叶下窸窣爬行,闪烁着幽绿或猩红的光芒。
沈千刃像一头受伤的、慌不择路的野兽,在崎岖陡峭的崖壁和密布的荆棘丛中亡命奔逃。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灼烧着干裂刺痛的喉咙。右臂伤口处包裹的肮脏破布早已被荆棘刮烂,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溃烂创口。暗黄色的脓血混合着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紫黑色光泽的诡异液体,不断渗出,散发出比瘴气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这气味如同引路的灯塔,吸引着黑暗中那些饥渴的毒虫。几条通体漆黑、背生红斑的百足蜈蚣,从石缝中探出狰狞的口器,贪婪地嗅吸着空气中那带着毁灭和异变气息的味道,窸窸窣窣地向他爬来。一只拳头大小、长满钢针般黑毛的毒蜘蛛,悄无声息地从头顶垂下一根粘稠的丝线,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滚开!别过来!” 沈千刃惊恐地挥舞着完好的左手,试图驱赶那些越来越近的毒虫。然而,他的动作牵动了右臂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趔趄,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