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静:“我守着。她损耗太大,这三天是关键恢复期,受不得惊扰。收割的动静我会用木灵之力尽量隔绝。”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淡的翠绿气息如同灵蛇般游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窝棚周围的地面,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坚韧的隔音屏障。
“好!”沈青山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翻滚的金色海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族人耳中,“沈家的儿郎们!灵谷在手,生机我有!抢收!一粒米,都不能少!一粒米,都是我们沈家杀出血路、立足修仙的基石!干!”
“干!”
“一粒不能少!”
吼声震天,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喷薄而出的希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青壮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吼叫着冲进稻田,锋利的镰刀挥向沉甸甸的稻穗。老人妇孺们紧张而有序地搬运、整理工具。整个灵田区域,瞬间化作一片热火朝天、充满生机的战场。
然而,在这片充满希望的金色海洋边缘,在靠近黑风崖陡峭崖壁的阴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株枯死的、扭曲的怪树虬结在一起,形成一片天然的、令人不适的阴暗角落。地面上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和永远晒不到阳光的湿冷苔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如同尸体腐烂般的腥甜气息。
沈千刃就蜷缩在这片阴影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块冰冷滑腻的巨石。
他身上的破烂衣服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痂,右臂的伤口被胡乱用脏污的破布条缠裹着,隐隐有暗黄色的脓水渗出,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这臭味与周围环境的腐败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名为嫉妒的毒火。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喧嚣、那片金黄、那片充满了希望和欢声笑语的灵田。更确切地说,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地钩在那个简陋的窝棚上。
窝棚里,躺着的是沈红玉。那个曾经被所有人唾弃的“灾星”,那个灰白头发的小怪物!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躺在那里,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被月娘那样的“神仙”亲自守护?凭什么她可以耗尽心血种出这片该死的稻子,然后像个功臣一样昏睡,享受所有人的感激和敬畏?凭什么她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小丫头片子,就能得到那枚承载了仙缘的玉简,在上面留下血誓?
而他沈千刃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肮脏、布满细小伤口和冻疮的手掌。这双手,曾经在寒冬的荒山里刨过树根,抓过雪塞进嘴里充饥;曾经在周家矿场里,拖着沉重的矿筐,被监工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曾经为了抢半个发霉的窝头,和野狗厮打过…他活得像条烂泥里的蛆虫!好不容易,他以为老祖宗沈渊的收养,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他拼了命地表现,干最脏最累的活,像条最忠诚的狗一样摇尾乞怜,只为了那一点点可能的认可,为了那渺茫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是结果呢?
引气!十个人的名额!连那个只会抱着剑、动不动就吐血的冰疙瘩沈凌霄都有份!连那些刚死了爹娘、屁本事没有的小崽子都有份!偏偏没有他沈千刃!
他猛地想起在废墟角落,自己像条真正的蛆虫一样,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看着沈鹰将那些引气符和灵石,郑重其事地分发给那些人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狠狠踩在脚下、碾进泥里的绝望和屈辱!那枚静静躺在焦土中央、流淌着血色光晕的黑色玉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卑微和不配!
“呵…呵呵…”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的笑声从沈千刃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仙缘…引气…都是狗屁!都是骗傻子的!”
他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右臂上那肮脏的、渗着脓血的伤口。一股更深的、带着毁灭快意的怨恨翻涌上来。
周家!那些杂碎!是他们的邪修毁了红玉的田,也间接害得他被毒火波及,才留下这该死的、不断溃烂的伤!沈家毁了周家,可这仇…这恨…就一笔勾销了吗?没有!这伤口的每一次剧痛,都在提醒他那些杂碎带来的痛苦!更在提醒他,他沈千刃,在沈家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连引气资格都不配有的弃子!
痛苦、屈辱、嫉妒、仇恨…如同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撕扯着他的理智。一个阴暗的、带着毁灭快意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扭曲的心底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遏制。
毁了它!
毁了那片该死的灵田!毁了沈红玉的心血!毁了沈家刚刚燃起的希望!让那些欢呼的人,也尝尝绝望的滋味!让高高在上的家主沈青山,让踏着莲花的月娘,让所有把他沈千刃当成空气的人看看,他沈千刃,不是路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