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景象比深坑更加惨烈。碎裂的瓦砾、倒塌的梁木、弥漫的尘土。长明灯大多熄灭,仅存的几盏火苗在穿堂的冷风中摇曳,将沈万山那惨烈遗骸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狰狞的鬼魅。祖宗牌位散落一地,不少已被砸断、蒙尘。
沈青山在沈鹰的搀扶下,踉跄着扑到沈万山的遗体前。他完好的左膝重重砸在冰冷、沾满父亲鲜血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哭,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抚上父亲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狰狞与释然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爹…”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混合着血沫,滴落在父亲冰冷的胸膛上。他佝偻下腰,额头重重抵在父亲染血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断指的右臂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与父亲尚未干涸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祠堂外,兽群的嘶吼、妇孺惊恐的尖叫、兵器碰撞的脆响、房屋倒塌的轰鸣…如同末日的交响,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已经漫过了祠堂的门槛!
就在这时!
沈万山那早已冰冷僵硬、空洞望着穹顶的尸体,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尸体的痉挛!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封存的意志,在血脉与死亡的刺激下,最后的爆发!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闷哼,竟然从沈万山干裂、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沈青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完好的右眼死死盯住父亲的脸!
只见沈万山那双空洞、凝固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金红色火星,极其艰难地、顽强地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强行穿透了死亡的阻隔,直接撞入了沈青山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声音!是烙印!是执念!是沈万山燃尽生命最后一丝余烬,强行凝聚的遗命!
“青…山…”
“沈…家…交…给…你…”
“守…住…阵…眼…”
“列…祖…列…宗…在…上…”
“沈…家…儿…郎…”
那意念波动骤然变得无比狂暴、无比尖锐!如同濒死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带着一种倾尽三江之水也难洗刷的滔天恨意与不屈的呐喊,狠狠烙印在沈青山的灵魂之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跪仙贼!!!”
“——杀!!!”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沈青山灵魂深处炸响!那最后的意念咆哮,带着父亲燃尽生命的所有意志、所有悲愤、所有嘱托,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早已沸腾的血液和濒临崩溃的意志!
“啊——!!!”
沈青山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裂苍穹般的凄厉长啸!啸声中,是倾尽五湖四海也难容的悲怆!是焚天煮海也难灭的仇恨!更是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决绝!
啸声穿透了祠堂的残垣断壁,穿透了后园疯狂的兽吼,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空中毒云里王猛暴怒的咆哮!
整个混乱的祖宅,仿佛被这声泣血的啸声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静室外间,那些握着淬毒弩机、在兽吼逼近中瑟瑟发抖的妇孺们,身体齐齐一颤!抱着婴儿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恐惧被一种母狼般的凶光取代!握着弩机的手不再颤抖!烧火棍老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正在后园与冲入的变异巨狼和疯狂藤蔓浴血厮杀的沈铁石等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闻声猛地回头望向祠堂方向!疲惫的身体里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力量,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挥舞着武器再次扑向兽群!
祠堂内,沈青山的长啸戛然而止!他布满血污的脸上,再无一丝悲怆,只剩下一种被冰水淬炼过的、深不见底的、如同寒铁般的冰冷与肃杀!父亲最后的遗命,如同最沉重的冠冕,加诸于他染血的断指之上!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沈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父亲的遗骸,扫过散落的祖宗牌位,最后定格在供奉在青铜供案上、那方浸染着父亲与自己鲜血的玄铁血印之上!
“取印!”沈青山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鹰如同鬼魅般闪到供案前,双手捧起那方冰冷沉重、散发着浓烈血腥煞气的玄铁血印,恭敬地递到沈青山面前。
沈青山没有立刻去接。他缓缓抬起那只断指的右手。包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他伸出左手,抓住那肮脏的布条,猛地一扯!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