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的目光又转向那个握着烧火棍的老妇人:“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为了保护红玉,被周家的毒火烧成了焦炭!尸骨就埋在后山!他们的仇,你不想报了吗?你想让他们在地下看着,他们的娘亲、奶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仇人拖出去杀掉吗?!”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枯瘦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烧火棍捏得咯咯作响!
“还有你们!”月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想想你们的男人!你们的儿子!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在外面!在祠堂下面!在用他们的命去挖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坑!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筑那道不知道能不能挡住筑基老魔的墙!”
“他们为了什么?”月娘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为了沈家!为了你们!为了能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现在!”她猛地举起手中那架沉重的臂张弩,尽管手臂抖得厉害,但那弩身却稳稳地指向了静室紧闭的大门方向!“敌人随时可能冲进来!可能从天上!可能从地下!可能…就在门外!我们躲在这里,能做什么?等死吗?!等着他们冲进来,像杀鸡宰羊一样,把我们都杀光吗?!”
“告诉我!你们甘心吗?!”最后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月娘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剧痛而剧烈摇晃,嘴角的鲜血再次涌出,但她死死地站着,如同插在绝壁上的旗帜!
静室内外,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不甘心!”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和泪水,嘶声尖叫!她将怀中的婴儿塞给旁边一个呆滞的少女,踉跄着扑到木箱前,抓起一架臂张弩!那弩对她来说同样沉重,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和复仇的利刃!
“不甘心!!”握着烧火棍的老妇人发出如同夜枭般的厉啸,丢掉烧火棍,枯瘦的手如同鹰爪般抓起一架弩!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凶狠!
“不甘心!”
“不甘心!!”
“跟他们拼了!!!”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悲伤、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哭泣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颤抖的身体被复仇的火焰支撑!外间所有的妇人、老妪、甚至半大的孩子,都红着眼睛,如同扑向猎物的母兽,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木箱,抓起冰冷的臂张弩和淬毒的箭壶!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被逼入绝境、亮出最后獠牙的雌狼!
月娘看着眼前群情激愤、杀气腾腾的景象,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丝苍白的弧度。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弩,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软倒,被沈仲景和健妇死死扶住。
“仲景爷爷…”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教…教她们…如何上弦…如何瞄准…如何…扣动悬刀(扳机)…如何…更换毒箭…”
“告诉她们…箭尖…有毒…见血封喉…别碰…小心…”
“静室…祠堂…就是最后的防线…我们…守在这里…一步…不退…”
“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呢喃,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但那番泣血的动员,那以身作则的决绝,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拿起弩机的妇孺心中!
沈仲景老泪纵横,看着怀中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屈意志的月娘,又看着外间那些虽然动作笨拙、却眼神凶狠、在健仆指导下拼命学习着如何操作弩机的妇孺们。
他猛地擦去眼泪,嘶哑着嗓子吼道:“都听见月娘小姐的话了吗?!拿稳你们的弩!看好你们的毒箭!学!给老子拼命的学!瞄准门!瞄准窗!瞄准一切能钻进来畜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你们的战场!你们男人在外面挖坑!你们就在这里守家!守不住!大家一起死!守住了!沈家…才有明天!”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上弦!瞄准!”
静室内外,瞬间只剩下弩弦绷紧的“嘎吱”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如同实质般凝聚起来的、属于弱者的、最后的、冰冷的杀机!
一群妇孺,以残破之躯为盾,以淬毒弩矢为牙,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用颤抖的手,拉开了沈家最后一道防线的序幕。她们的目光,如同受伤的母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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