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和匠人们看着沈青山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决绝,再无人敢言。巨大的压力下,所有人都红了眼,嘶吼着投入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工程!祖祠周围,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深坑挖掘的闷响,石料搬运的号子,炉渣浇灌时升腾起的刺鼻烟雾和灼热蒸汽…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战歌。
祖宅深处,静室。
浓重的草药气息中,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新生的草木清冽之气,却依旧冲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沈红玉依旧沉睡在死亡的边缘,那一头刺目的银发是静室里最沉重的伤疤。温玉髓盒中,那株寸许高的奇异灵芽,两片流转淡金光晕的叶片,在无根灵泉的浸润下,微微舒展,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如同最温柔的丝线,维系着红玉丹田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本源之火。
月娘倚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褥子。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颧骨高耸,但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神采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手腕处那枚暗金缠绕的翠绿木灵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比平日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脉动光芒。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她的心绪。
她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目光越过沉睡的红玉,投向静室紧闭的门扉。外面隐约传来的号子声、挖掘声、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沉闷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祠堂方向,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悲恸,虽然微弱了许多,却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沈仲景端着一碗新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近。“月娘丫头,该用药了。”他看着月娘苍白却异常沉静的侧脸,心中满是忧虑。沈家风雨飘摇,两个重伤的女娃,一个垂危,一个…也让人放心不下。
月娘没有立刻去接药碗。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有些黯淡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澈,如同穿透了静室的墙壁,看到了外面那副绝望中挣扎的景象。
“仲景爷爷…”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外面…是不是所有能动的人,都去挖那个…坑了?”
沈仲景一愣,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青山小子在祠堂下面挖大坑呢,说是…说是老祖宗传下的救命法子…全族老少,能动弹的都上了…唉,那坑看着就邪乎…”
“那…守备呢?”月娘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沈仲景的心,“王猛的三日之期,黑风崖的异动…万一他们提前发难,或者有宵小趁乱潜入…挖坑的人手不能动,外围的护卫被抽调,核心区域…靠谁守?”
沈仲景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参汤溅出几滴,烫得他手指一缩。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月娘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是啊!沈青山将所有力量都孤注一掷地投入了那个不知能否成功的“铁壁”之中,祖宅内部,尤其是祠堂和静室这两处最核心的区域,防御几乎形同虚设!此刻若真有敌人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沈仲景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光顾着担忧红玉和月娘的伤势,竟然忽略了这致命的空档!
“这…这…我…我马上去找家主!调人回来!”沈仲景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要往外冲。
“来不及了,仲景爷爷。”月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青山现在如同绷紧的弓弦,全部心神都在那个坑上。调人回来,等于前功尽弃,自毁长城。”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静室内外,“而且…我们…不是还有人吗?”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静室外间。
那里,或坐或立,挤满了人。都是些妇孺老弱。有满头银发、眼神浑浊的老妪,有面黄肌瘦、眼中带着惊惶的半大孩子,更多的是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紧紧抱着怀中婴孩的妇人。她们是被强制从各处房屋驱赶过来,集中到静室和祠堂周围“避难”的。此刻,她们听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喧嚣,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血腥味,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叹息声,婴儿无意识的啼哭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沈仲景顺着月娘的目光看去,看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脸上露出苦涩:“她们…月娘丫头,她们连刀都拿不稳啊…如何守?”
月娘没有直接回答。她挣扎着,在沈仲景和旁边一名健妇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角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强忍着,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外间每一个妇孺的脸庞。
恐惧,无助,绝望…这些情绪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月娘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一个约莫三十许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把…绣花用的细长钢针!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她是沈家旁支的媳妇,丈夫是商队的护卫,前些日子死在护送盐道的路上,尸骨无存。
月娘的目光又移向另一边。一个头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