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沈家护卫头领之一,如今距离宗师之境仅半步之遥的汉子,此刻肩上竟扛着一架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造型狰狞的神机连弩!弩机沉重,三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蚀金破罡矢”并排卡在弩槽内,箭头那抹幽蓝在昏暗光线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沈豹面色冷硬如铁石,一双虎目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堂内每一个使节及其随从,毫不掩饰其中的警告与杀意。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道铁闸,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整个议事堂的空气,都因为这架蓄势待发的凶器而绷紧到了极致。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有堂外呼啸的风声,如同冤魂的呜咽,不断灌入。
终于,北凉亲王拓跋宏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和屈辱,猛地一掌拍在身侧的茶几上!
“砰!”
坚硬的紫檀木茶几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沈青山!”拓跋宏须发皆张,声如炸雷,震得议事堂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扣押我三国使节,强逼我等来你这破落户的宅子!百年免税?还要我三国皇室以血印签押?!你沈家算什么东西?!一个商贾贱户,也配与我等王公谈条件?真当我北凉铁骑的弯刀是摆设吗?!”他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长案中央,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手按刀柄,周身肌肉贲张,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西秦丞相范正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绵里藏针的冷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沈家主,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盐铁乃国之命脉,岂容商贾挟持?你沈家遭逢大难,不思韬光养晦,反而行此倒行逆施之举,就不怕…引火烧身,万劫不复么?”他话语平静,但“引火烧身,万劫不复”八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南离礼部侍郎柳文远被这两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扶住扶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呃…呃…”声,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面对拓跋宏的雷霆暴怒和范正清的绵里藏针,沈青山端坐如山,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正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面前桌案上,一方通体暗红、棱角狰狞的玄铁印坯。印坯顶端和上半部,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发黑的血痂,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印面处,一个由刀锋硬生生劈凿出的“沈”字,笔画深陷,边缘锐利如刀,字槽深处,暗红色的血痕尚未干透,在烛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那是他的血,沈家的血,更是立下的血誓!
他的指尖抚过那冰冷粗糙的血痂,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痛楚与不屈,眼神平静得可怕。
直到拓跋宏的怒吼和范正清的威胁在堂内回荡了几息,沈青山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冰封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直地投向暴怒的拓跋宏。
“拓跋亲王,”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同冰锥刮过铁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拓跋宏的咆哮,“盐路断绝七日。北凉…饿殍几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拓跋宏最痛、也最无法启齿的软肋!
拓跋宏那紫红色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后续的咆哮和威胁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山,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着粗气。
七日!整整七日!
自从沈家悍然斩断通往北凉的盐路,封锁所有边境盐市,北凉国内,尤其是靠近边境的几座大城,早已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盐,不仅仅是调味品,更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没有盐,人畜乏力,疫病横行!短短七日,边境几城已出现大范围的水肿、疫病蔓延!牲畜倒毙,人心惶惶!地方官员的求援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往王庭,堆积如山!国内那些桀骜不驯的大部族首领,更是以此为由头,蠢蠢欲动,质疑王庭的权威!
这是北凉的命门!是悬在他拓跋氏王权头顶的利剑!
沈青山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瞬间戳破了拓跋宏色厉内荏的咆哮,将北凉此刻最深重的危机和狼狈,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你…!”拓跋宏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向沈青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感受到主子的狂怒,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凶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沈青山。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机括绷紧声,突兀地在堂门口响起!如同沉睡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