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点微薄的后天内力,被他强行调动起来,循着记忆中父亲引动“断浪”时那玄奥的轨迹,在指尖凝聚、流转、模拟!
嗡…
随着他指尖极其生涩、却带着一丝执拗模仿的微弱轨迹划过虚空,供奉堂内沉凝的空气,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长明灯的火苗,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成功了?!
沈凌霄心中狂喜!虽然微弱,但这变化证明了他的模仿并非徒劳!他更加专注,更加拼命地催动内力,试图捕捉、复现那玄奥的韵律!他模仿着父亲引剑时的呼吸节奏,模仿着他眼中那种沉凝如山岳般的意志!
嗡…嗡…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的涟漪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锋锐气息的无形能量,仿佛被他的动作从虚空中强行牵扯出来,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开始在他指尖缭绕、汇聚!
这并非灵气!至少不是纯粹的天地灵气!而是“断浪”这柄古剑本身蕴含的、或者说是被其引动而滞留在供奉堂这片特殊空间内的、极其稀薄且高度凝聚的“剑气余韵”!它们带着“断浪”本身的特质:沉重、锋锐、冰冷!
沈凌霄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随着指尖那无形“气流”的汇聚,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锋锐的力量感,正顺着他模拟剑招的手指,缓缓涌入他的手臂!这股力量感让他心潮澎湃,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父亲那个境界的门槛!他更加忘我地催动内力,更加努力地模仿着父亲的动作,试图引动更多的“气流”!
然而,这股冰冷的、锋锐的“剑气余韵”,对于他这具仅仅依靠后天内力淬炼、经脉稚嫩如同初生苇管的凡俗躯体而言,太过霸道!太过沉重!
起初,涌入手臂的那股力量只是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但很快,冰凉变成了刺骨的寒意!酥麻变成了如同无数细密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呃…”沈凌霄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引动“气流”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动作变得僵硬、扭曲,再也无法维持那玄奥的轨迹。而失去了他刻意引导的轨迹,那些被强行牵扯过来的、高度凝聚的锋锐“气流”,瞬间失去了约束!
如同脱缰的野马,如同决堤的冰河!
那股冰冷、沉重、锋锐无匹的力量,顺着他模拟剑招的右手经脉,蛮横无比地倒灌而入!
“嗤啦——!”
一声仿佛只有沈凌霄自己才能“听”到的、如同裂帛般的恐怖声响,在他右臂经脉中轰然炸开!
剧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经脉被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同时切割、撕裂、搅碎!又像是被万载寒冰瞬间冻结,然后被巨锤狠狠砸成齑粉!
“啊——!” 沈凌霄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佝偻下去!引剑的右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无力地垂落下来,五指痉挛扭曲,指尖因为剧痛和极致的冰冷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股失控的、狂暴的锋锐力量在撕裂了他右臂经脉后,并未停止!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沿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地朝着他身体的主干经脉——手太阴肺经——冲击而去!势如破竹!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如同被犁过的田埂,寸寸撕裂!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
“噗——!”
沈凌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雾在昏黄的灯火下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腥甜气息!鲜血溅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离他远去。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陷入一片冰冷、黑暗、充斥着无尽撕裂痛楚的混沌深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自己体内,那根沉寂的剑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愤怒与不甘的铮鸣…
静室。
死寂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唯有沉水香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哔啵”声,如同垂死者微弱的心跳,在无边无际的昏暗中徒劳地挣扎着。
沈渊枯槁的身形盘坐在蒲团上,如同一尊早已被岁月遗忘、彻底风化的石像。玄色麻布袍子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地,露出两截如同老树虬枝般干枯、布满深褐色斑点的手腕。他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簇幽火微弱地跳动着,光芒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只倒映着悬浮在面前那本虚幻的鸿蒙族谱。
族谱之上,象征着家族整体气运的金色漩涡光团,旋转得极其滞涩缓慢,如同陷入粘稠泥沼的磨盘。一缕缕灰黑色的、如同毒蛇般的不祥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漩涡深处渗透出来